【第84章 二王論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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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第一回合交易告一段落。
大廳裡的人略散了些，但仍有不少商賈坐在廳側的長條凳上，就著自帶的乾糧喝茶等候。
漆牌上的數字與開盤時相比，走出了三條全然不同的軌跡。
官營錢莊因大戶托底，價格牢牢釘在十兩整，紋絲不動。
漕運船隊受散戶追捧，加上那個灰衣青年“我爹說船不會沉“的話不知怎麼傳開了，不少人跟風買入，價格已悄然漲至十兩五錢。
北地馬場卻門前冷落，一上午隻有寥寥幾筆成交，價格一路探到九兩二錢才止住跌勢。
三個數字並排掛在漆牌上，十兩、十兩五錢、九兩二錢，高高低低，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旁邊蹲著幾個沒買到股票的百姓，仰頭看著漆牌，其中一個嘀咕道：
“早曉得漕運能漲，早上就該買了。“
“早曉得？“旁邊一個花白胡子的老漢冷笑。
“早曉得你還在這兒蹲著？
你還不提前把棉襖翻出來。“
那人不吭聲了。
未時重開，交易量比上午更大。
一些在上午觀望的百姓，看到官營錢莊的股價穩如磐石，終於按捺不住，掏出積攢了許久的銀兩出手。
也有一些上午買了漕運的散戶，見漲勢可觀，生怕明日回落。
立刻脫手套現，揣著多出來的一錢銀子喜滋滋地擠出人群。
一來一回之間，晨間那絲緊張和茫然已經迅速被一種微妙的興奮感取代。
賺錢的人想賺更多，沒買的人後悔沒早買，買了又賣的人盤算著明日再殺回來。
眾生百態，儘顯無遺。
距交易所三條街之外，大柵欄南端，有一座三層高的酒樓，名為望雲樓。
這是京城老字號，以一道炭烤鹿肉和三十年陳的女兒紅聞名。
三樓臨街的雅間，窗扇敞開著，正對著東四牌樓方向。
從這個角度望去，可以看到交易所門前黑壓壓的人頭在冬日薄霧中攢動。
甚至能隱約聽到銅鑼聲和喧嘩聲隨風飄來，但傳到這裡，已經變成一團模糊的嗡鳴，像遠處河灘上的潮聲。
雅間裡，炭爐燒得正旺。
爐上坐著一隻黃銅酒壺，壺口微微冒著白汽，酒香混著幾絲梅花的清冽氣息在屋中彌漫。
一張花梨木方桌上擺著幾碟精致小菜。
一碟醬牛肉切得薄如紙，一碟五香花生米堆成尖，一碟醃蘿卜條碼得整整齊齊。
桌旁坐著兩個人，各自麵前放著一隻白玉酒杯，杯中是溫過的女兒紅，在炭火映照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陳備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的目光透過窗扇，遠遠地落在交易所門前的擁擠人群中，半晌，才緩聲道：
“你看那些百姓，買幾張紙，卻比買米買麵還要起勁。”
陳秀的視線也望向窗外。
他眼力驚人，三街之隔，交易所門前百姓的麵部表情，舉止動作，在他眼中依然曆曆分明。
他看了一會兒，道：“他們買的不是紙。買的是一個念想。”
“念想？”
陳備微微挑了挑眉。
“手中無糧的人，買的是朝廷的信用。
手裡有餘錢的人，買的是未來能生蛋的雞。
至於那些商人，他們買的是……”
陳秀頓了頓，“門路。”
陳備目光微閃，笑道：“這話實在。不過我倒是覺得，他們無論買的什麼，都買對了一樣東西。
這大夏朝，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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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站在了風口上。”
陳秀沒有接話，而是提起酒壺，替陳備斟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來，卻沒有喝，在掌中轉了兩圈，忽然道：
“你說這股市比起改稻為蔗來，到底哪個影響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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