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朝聞道，夕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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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齊看去。
一個身影從人群後麵猛地擠了出來，跌跌撞撞衝到擂台前。
那人身形精悍，穿著一件半舊的黑色短袍，最醒目的是他左臂齊肘而斷，空蕩蕩的袖管被風吹得獵獵擺動。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倭刀。
人群中有人低呼：“倭寇。”
“是扶桑人。”
“怎麼混進來的？”
井下十三郎沒有理會周圍的驚呼。
他瞪著一雙布著血絲的眼睛，看著台上的師父，又看著師父手中那卷黃綾，聲音都在發抖：
“師父。您可是扶桑劍聖。他大夏皇帝，派一個閹人，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賜您東西。
那是把您當臣子，當走狗。這是天大的折辱。您不能接。”
他說得聲嘶力竭，斷臂之軀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一心的手停住了。
動作僵在半空中，指尖距離那卷軸隻有一寸不到。
井下說的，他何嘗不知。
他渡海而來，本是為了鎮壓中原武林，揚扶桑劍道之威。
可今日太監當眾“賜予”，無論那黃綾上寫著什麼，他一旦接下，便像是矮了一頭。
這個道理，三歲孩童都明白。
他確實有些認同井下的話。
但還是想看一看。
“十三郎，退下。”
一心淡淡道，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井下沒有退。
他看到師父的手重新伸向卷軸，看到師父眼中那抹已經無法掩飾的好奇之光，心裡惱怒。
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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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猛地躥上擂台，一把奪過一心手中的黃綾。
“師父。”
他嘶吼著，將那卷黃綾死死攥在手中，斷臂的袖子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光：
“您是天上的雲，他大夏皇帝憑什麼賜您東西。
這東西不能看。看了您就輸了。”
整個會場都靜止了。
火光映著一心臉上的表情。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分，卻沒有暴怒，也沒有奪回。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徒弟，目光中有一絲複雜的東西在流動。
馮德全的臉色卻已經變了。
細長的眉毛猛地向上一挑。
陰柔的麵孔像被抽去了血色，像一層霜在麵上凝結。
他顫抖著抬起手指著井下，尖厲的聲音幾乎破了嗓：
“大膽賊寇。竟敢奪陛下的旨意。以下犯上，罪該萬死。”
他不等井下回答，猛地轉身對台下喝道：
“此乃東瀛倭寇。在那江南犯下累累血案，襲殺朝廷命官。
今又敢當眾奪旨。諸人聽令，給我拿下此賊。格殺勿論。”
“殺。”
這一聲令下，仿佛是撕開了夜幕的驚雷。
中原群雄憋屈了整整一天。
被一個扶桑老僧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正找不到出氣的地方，此刻終於有了一個比劍聖更好拿捏的目標。
一個斷了一臂的倭寇。
幾乎不用猶豫，數十道身影同時躥出，刀光劍影朝著井下狠狠招呼過去。
井下也凶悍至極。他斷了一臂，仇人似火，聽到風聲，不退反進，右手倭刀橫轉，一刀劈向離他最近的崆峒弟子。
那弟子猝不及防，刀鋒斜斜劃過他的肩背，拉開一道長口子，慘叫倒地。
“殺了他。”
“圍住。”
井下抱著那卷黃綾，在刀光中狼奔豕突，像一頭被群狼圍堵的惡虎。
“還給我師父……這是我師父的東西……誰都不能拿走……”
他低吼著，唇邊湧出血沫，像一頭瘋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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