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老板瞪了他兩眼,罵了一句“小兔崽子”,然後從櫃裡數出兩百一十文銅錢,推到他麵前。
墨雲兮正要去抓,周老板的手卻沒收回去:“誒,你要是能抓到活的,價錢翻倍。那些個大戶人家就喜歡養這種凶玩意兒,關籠子裡看著威風。”
墨雲兮數錢的動作頓了一下。
活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櫃台上那隻已經涼透的鳥,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下午那三下啄穿手腕的劇痛。
活的,比死的難抓十倍。
“活的?”他抬起頭,“我可不想讓那玩意兒啄瞎我的眼睛。”
“嘿,這世道就是這樣嘛,有人吃不上飯,有人就愛看鳥打架。”周老板笑得眯了眼。
墨雲兮把錢揣進懷裡,轉身走到旁邊的布匹架前,挑了一件厚實的棉衣——深灰色,裡子是舊棉花翻新過的,不算太厚,但過冬夠了。
他把棉衣疊起來夾在腋下,又順手拿了一卷綁腿布。
“周叔,記個賬,回頭還你。”
“你小子連棉衣都要賒賬?”
“我這不是買得急嘛。”
周老板罵了幾句,到底是沒真攔他。
墨雲兮出了鋪子,懷裡揣著棉衣,兜裡還剩下一百多文銅錢,腳步輕快了幾分。
其實也不多,但要過完這個冬天,還得再打幾趟獵。
他回到窩棚,把那件棉衣抖開看了兩遍,才小心翼翼地掛在棚角的木杆上,沒舍得直接穿上。
然後他坐回那張破凳子上,把黑石刀拿了起來。
刀的形狀已經完全磨出來了——窄刃,微弧,刀背厚實,握柄處被他用麻繩纏了幾圈,防滑。
他從旁邊抄起一塊細磨石,沾了水,開始打磨刀刃。
“噌——噌——噌——”
聲音很細,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窩棚裡回旋著。
刀刃在水光裡慢慢變亮,從灰蒙蒙的石頭紋理裡透出一絲青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石頭內部醒過來。
墨雲兮磨得很慢,很穩。
明天,他說。
明天這把刀就能用了。
到時候抓鳥,一刀捅進去就行了,不用再被啄三下,不用再讓自己受那種傷。
他很怕傷口發炎。
以前有個認識的獵戶,手上被劃了一道口子,沒當回事,三天後整條手臂腫得發黑,人沒救回來。
那是他的一個老朋友了。
墨雲兮停下磨刀的手,低頭看著刀身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不能再受傷了。
他想到周老板說的那些話——“有的大戶人家就喜歡玩這個。”
他又想起村子西頭那幾家揭不開鍋的人家。那個老婆婆,前兩天還蹲在路邊撿人家扔掉的菜葉子吃。
有人玩鳥。有人餓肚子。
墨雲兮把刀翻了個麵,繼續磨。
他嘴角勾了一下,沒有笑出聲,隻是那個弧度很淡地掛在那裡,像是他和這個世界之間心照不宣的一個回應。
弱肉強食嘛。
他懂。
所以他得變成那個“強”的。
刀刃磨到最後一輪的時候,他停下來,把刀舉到眼前,對著門口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看。
刀刃上泛著一道極細的、筆直的亮線,像一根拉直的銀絲。
他吹了一下刀麵,灰塵散開,刃口在暮色裡冷冷地亮了一下。
墨雲兮滿意地把它收進腰間的刀鞘裡——那鞘是他用一塊舊木板挖出來的,不算好,但夠用。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哢響了幾聲。
外麵天已經全黑了,遠處的山影融進夜空裡,分不清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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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棚門口,對著那一片黑暗站了一會兒,風從他臉上刮過去,帶著霜的氣息。
“明天……”他低聲說,像是在跟誰聊天,“會是個好天吧。”
沒有人回答他。
但他自己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回去,把那串內臟從棚角取下來,生了火,架上鍋。
他不著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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