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喘著氣,鼻孔噴出兩道白霧,看著他的眼神不像是“遇見了”,像是“盯上了”。
墨雲兮轉身就跑。
他跑得夠快了,但野豬更快。
那東西像一輛裝滿石頭的板車從坡上衝下來,四蹄刨起的泥塊飛濺,硬生生在他側身閃避的瞬間撞上了他的左肩。
他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砸在一叢灌木上,枝條在他臉上劃出血痕。
他還沒爬起來,野豬已經又調頭了。
墨雲兮翻了個身,手腳並用往旁邊滾了一下——那對獠牙擦著他的後背碾過去,撕開了他背上的粗布衣服,在他後背上留下兩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他不能跑了。跑不過的。
墨雲兮把左手伸到腰後,抽出了那把黑石刀。
刀刃在晨光裡亮了一下,像一道剛睜開的眼睛。
他壓低重心,膝蓋微彎,刀握在右手,刃尖朝向地麵。
野豬低頭、助跑、衝過來——整個動作不到兩息。
他往左邊側了一步,刀從下往上斜著刺出去——刺進了它的脖子側麵。
刀身沒入得比他想像中要深。
但野豬的慣性沒有停下。
它還在往前衝,那對獠牙已經抵上了他的肩膀,巨大的摩擦力像兩塊砂輪在碾磨他的骨頭,衣服瞬間被撕裂,皮肉被帶起來,血流下來。
他感覺自己的肩膀要被磨碎了。
就在那一刻,刀身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是那種從刀柄深處湧上來的、像是有東西在裡麵翻了個身的顫動。
野豬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原本還在往前衝的四肢驟然收住,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拽住了所有的力道,蹄子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溝,然後膝蓋一彎、轟然跪下。
墨雲兮握著刀,站在那裡,整個人被那一下反震得手臂發麻,但刀還在他手裡。
野豬跪在地上,開始往下倒。
它死了。
沒有抽搐,沒有掙紮。就這麼倒下去了,像一盞被擰滅了芯的燈。
墨雲兮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氣,喉嚨裡湧上一股鐵鏽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一片肉已經翻起來了,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野豬的鬃毛上。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刀。
刀身上乾乾淨淨,沒有血,沒有痕跡,像是剛剛那一刀根本沒有刺進去過。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刀沒有回答。
他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野豬的鼻息。沒了。
但豬身上的肉還是溫熱的,彈性的,沒有變硬,沒有變色。
他摸著野豬的脖子,摸到那個刀口——邊緣平整,沒有血跡滲出來,像是一個剛被紮出來的口子,但裡麵什麼都沒有流出來。
墨雲兮坐在死豬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開始乾活。
他把鐵鍋拿回來,在鍋底抹上泥和血,在周圍的草上做拖拽的痕跡。
花一個多小時挖了一個大坑,然後把野豬丟了進去,接著拿一大堆石頭來砸,確保把野豬的很多個骨頭都砸爛,製造出“用陷阱砸暈了它”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回到村口。
他沒有直接說“我獵了一頭野豬”。
他說的是:“我設了個坑,它掉進去了。肉太多,我一個人搬不動,誰幫我扛回去,一人一百文。”
村裡人先是愣了幾秒——然後炸了。
七八個人扛著麻繩和扁擔跟著他進山,看到那頭野豬的時候,聲音都靜了一瞬間。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後退了半步,有人蹲下來摸了摸那對獠牙,沒說話。
他們扛著野豬回村的時候,隊伍經過村東頭的鋪子,周老板端著茶碗站在門口,碗沿停在嘴邊,半天沒放下來。
“這……你小子從哪兒弄來的?”
“山上。”墨雲兮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笑了一下,“不是陷阱嘛,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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