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曳地，白月初與蘇蘇並肩前行，嫁衣厚重的布料摩擦地麵，沙沙作響。
離高台越是靠近，白月初的心便沉得越厲害。
周遭所有的聲音都像是一層枷鎖，牢牢套在蘇蘇的身上。
他側過頭，隔著那層厚重的紅蓋頭，看不清她半分神情，隻有那一道單薄僵直的輪廓。
“小蠢貨。”
他壓低了聲音，隻有兩人能夠聽見，“你還想成為優秀的紅線仙嗎？”
蓋頭之下的身形猛地一頓。
蘇蘇怔住了。
周遭禮樂轟鳴，人聲鼎沸，沒有人留意紅毯中央這片刻的停滯。
無數雙眼睛落在他們身上，都在等著這對新人繼續向前。
可蘇蘇久久沒有應聲，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沒有。
白月初心底驟然竄上一股慌意。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結果。
倘若蘇蘇的心已經徹底向命運妥協，心甘情願接納這場強加於身的婚姻，那任憑他用儘渾身解數，也再也拉不回她。
他往前半步，聲音不由得繃緊，帶上急色，壓抑的呼喊幾乎要衝破喉嚨：“回答我，快！快啊，小蠢貨！咱們再往前走幾步，就徹底來不及了，快呀！回答我！”
時間仿佛被拉得漫長無比。
風卷著花瓣從二人身側掠過，苦情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旁觀。
漫長的沉默過後，蓋頭底下，終於傳來一陣微微顫抖的嗓音，裹挾著濃濃的哭腔。
“我……我從小到大都被別人看作是笨蛋，所有人都說，我不配做狐妖……狐妖的天職，就是做紅線仙。隻要，隻要能成為最好的紅線仙，我就能證明，我是一個很棒的狐妖……所以，我不要……”
積壓許久的情緒，終於衝破了那一層層層裹住她的冰冷屏障。
“我不要結婚！我要成為最優秀的紅線仙！我不要失去法力！！”
一聲呐喊炸開！
蘇蘇猛地抬手，一把扯下頭上的紅蓋頭，揚手拋向半空。
鮮紅的蓋頭順著風旋飛出去。
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滾落。
她仰起頭顱，將心底壓抑數年的心願，嘶吼著宣泄在整片塗山的天地之間。
全場驟然一靜。
白月初牙關狠狠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唇瓣，一縷猩紅的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俯下身，抱著蘇蘇，一口吻了上去。
唇齒相觸。
蘇蘇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僵在原地。
紛亂的思緒儘數消散，她連躲閃都忘記了。
一吻畢，白月初抬眼，牢牢望進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你答應他們的請求，不是你甘願，隻是你從前沒有力量反抗。”
“可現在，你擁有力量了。你可以去做所有你想要做的事情！”
變故發生得太過猝不及防，喧鬨的婚禮現場如同被按下暫停。
周遭賓客、妖眾全都呆立原地，瞠目結舌。
方才那群擠在角落的小孩子，嘴巴張得更大了，呆呆望著紅毯中央，徹底忘了嬉笑吵鬨。
他們原本還等著看一場熱熱鬨鬨、順順利利的大婚。
可是眼下……
難道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好好走完這場婚禮？！
人群之中，林雲兮的視線死死鎖在那一幕，白月初唇畔未乾的血跡。
方才唇瓣相接之時一閃而逝的血珠，如同一點被引燃的火星，轟然點燃一切。
耀眼奪目的金光自蘇蘇體內轟然爆發，那是無比純淨磅礴的狐妖妖力，璀璨的光芒將她整個人徹底包裹。
光暈之內，她的身形飛快抽長蛻變，稚嫩的輪廓褪去，身姿漸漸舒展。
林雲兮的心臟擂鼓一般狂跳，咚咚撞擊著胸腔。
難道，命運，真的可以被打破？
高台上，素來神色淡漠冰冷的塗山雅雅，臉上少見浮現出清晰的錯愕。
赤紅的眼眸緊緊盯住白月初唇上的傷口，還有蘇蘇身上瘋狂暴漲的妖力波動，一聲低語不由自主從齒間溢出：
“東方……血脈？！”
仿佛是回應她這句話。
金光緩緩散去。
一頭燦若流金的長發垂落肩頭，風華儘顯，周身漫開一股鎮壓四方的強大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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