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棉手套和凍傷膏已經送到天安門了。鄭處長親自押的車。”
“煤呢？”
“鄭處長說他安排了兩輛卡車，天黑前出的城。”
“盯著。明天一早你去陣地確認。”
曹晨打了個敬禮。
易中河進了辦公室，準備換衣服去95號院。
桌上的文件摞了半尺高，最上麵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火漆封著，上頭蓋著“絕密”的紅戳。
他拿起信封看了一眼，國防科工委機要室轉遞。
手停了。
他用裁紙刀劃開封口，抽出裡麵的公函。
薄薄一頁紙，鉛印的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地名，連編號都是代號。
“紅星廠易中海等同誌已順利抵指定基地進駐地坑窯洞，身體狀態良好，轉告家人們請放心。”
就這一句話。
易中河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空白。
他把公函擱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愣了能有十幾秒。
大哥到了。
西北的戈壁，冬天零下二三十度，風沙能把人臉皮削掉一層，住的是窯洞。
但他到了，身體沒事。
易中河把公函折好，鎖進保險櫃最裡層，跟那份“666工程”的絕密令放在一起。
換下軍大衣，穿上深藍中山裝。勃朗寧別在腰間，外頭套了件舊棉襖。
騎車去95號院。
雪還在下，但小了。
路上沒什麼人，自行車在雪地上騎不穩當，易中河索性推著走，鞋底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
到了南鑼鼓巷，胡同口的路燈被雪糊住了，隻漏出一團模模糊糊的黃光。
進了95號院。
中院裡，東廂房亮著燈。
窗戶紙上映出一個人影，坐在炕沿上，弓著腰，手裡的動作一上一下，在納鞋底。
易中河站在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嫂子，是我。”
門開了。
一大媽手裡還捏著針線，看見他，趕忙往屋裡讓。
“中河？這麼大的雪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外頭凍壞了吧？”
東廂房裡燒著爐子，暖和。
灶台上的砂鍋蓋著蓋子，苦藥味還沒散儘。
易中河在炕沿上坐下，搓了搓手。
“嫂子，吃飯了沒？”
“吃了吃了。雨柱下午送了兩棵白菜過來，我煮了碗麵。你呢？吃了沒？”
“還沒，回去再吃。”
一大媽放下鞋底子，就要往灶台走。“我給你下碗麵……”
“嫂子，別忙。”易中河攔住她。“我今天來是跟您說個事。”
一大媽站住了，手裡的針線攥緊了。
“大哥到地方了。”
一大媽整個人頓住。
“今天下午，上頭轉了封公函過來。大哥已經到了，住進去了，身體沒事。”
一大媽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公函上的原話，身體狀態良好，讓家人放心。”
一大媽扶著灶台，腿有點發軟。
她扭過頭去，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她擦完臉轉回來，眼圈紅著，但笑了。
“一點信都沒有。我天天……天天熬完藥就坐那兒納鞋底，納著納著就走神。你大哥在家的時候嫌我嘮叨，現在這屋裡安靜得我心慌。”
易中河從棉襖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擱在桌上。
“嫂子，大哥乾的活是保密的，平時沒法寫信。但他人在那兒好好的，您就踏實了。”
一大媽點頭，使勁點了好幾下。
忽然雙手合十，對著窗戶的方向念了兩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菩薩保佑，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易中河沒打斷她。
等她念完了，他指了指灶台上的砂鍋。
“藥還在喝？”
“喝著呢，一天沒斷過。”
“嫂子，藥不能停。大哥回來的時候，得讓他看見嫂子氣色好了。”
一大媽擦乾淨臉，重新拿起炕上那雙納了一半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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