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歲末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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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北平，雪下了一整夜。
易中河天沒亮就被曹晨拍醒了。
曹晨站在臥室門口，棉帽子上還掛著雪碴子，呼出的白氣在門框處散開。
“司令，雪太大了，吉普車打不著火。”
易中河翻身坐起來，灶台那邊傳來動靜，劉菲已經在熱饅頭了。
“搖把子呢？”
“搖了，發動機凍死了。我讓警衛班燒了壺熱水澆水箱，再試試。”
“試不著就騎馬。”
曹晨愣了一下。“騎……馬？”
“衛戍區馬廄裡不是還有三匹蒙古馬？牽兩匹出來。”
曹晨轉身跑了。
劉菲端著搪瓷盆從廚房出來，盆裡兩個白麵饅頭，一碗小米粥，還有半碟子醬蘿卜。
“今天去哪兒？”
“天安門，完了還得跑京郊幾個高炮陣地。”
“這麼大的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易中河往嘴裡塞了半個饅頭，含含糊糊地答。“就是因為雪大才得去。哨位上那幫兵，棉衣要是沒發到位，凍出個好歹來，我這司令當著有什麼用？”
劉菲沒再說，回廚房拿了個搪瓷缸子，灌了滿滿一杯熱水，擰上蓋子塞進他軍裝大衣的內兜。
“揣著，路上喝。”
易中河把饅頭啃完，粥灌進嘴裡燙得嘶了一聲。
穿上五零式軍棉大衣，把帽子扣嚴實，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劉菲站在灶台邊，圍裙還沒解。
“晚上我去趟95號院，你別等我吃飯。”
“知道了。路上當心。”
出了靈境胡同，滿街白茫茫一片。
雪厚得沒過腳麵，踩下去咯吱響。
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打在臉上跟刀片似的。
吉普車到底沒打著。曹晨牽了兩匹蒙古馬在大院門口等著，馬鼻孔噴出兩道白氣，蹄子在雪地裡刨。
易中河翻身上馬。
蒙古馬矮，但結實，踩雪穩當。
“走，先去天安門。”
天安門廣場的雪還沒來得及清掃，城樓下頭的哨兵站得筆直。
棉衣倒是穿了，但腳上的棉鞋明顯單薄，有個小戰士的手指頭凍得通紅，攥著槍托直哆嗦。
易中河翻身下馬，走到那個小戰士麵前。
“手伸出來。”
小戰士嚇了一跳，啪地立正。“報告首長！”
易中河一把抓過他的手翻過來看，手背上全是凍瘡，有幾個已經裂了口子，滲著血水。
“棉手套呢？”
“報……報告首長，還沒發。”
易中河扭頭盯著跟在後麵的值班排長。
“棉手套沒發？凍傷膏呢？”
排長的臉刷地白了。“司令員，後勤處說第二批物資還在調撥……”
“放他娘的屁！”
易中河的嗓門炸開了，廣場上幾個掃雪的戰士全停下了手裡的活。
“十一月底我就簽了批條，棉手套、凍傷膏、加厚棉鞋，三樣東西限期十二月十號之前配發到位！你告訴我還在調撥？”
排長的腿有點發軟。“司……”
“你們後勤處長姓什麼？”
“姓鄭。”
“鄭什麼？”
“鄭……鄭國良。”
易中河從大衣兜裡摸出鋼筆，在隨身帶的小本子上刷刷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曹晨。
“你騎馬去後勤處，把這張條子拍在姓鄭的桌上。就說我的原話。今天太陽落山之前，棉手套和凍傷膏要是到不了天安門哨位，他鄭國良提著鋪蓋卷來城樓底下站崗，站到開春！”
曹晨接過紙條，翻身上馬，一夾馬肚子衝進風雪裡。
易中河把自己的手套脫下來，扔給那個小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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