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口散開。
沉甸甸的金條從裡麵滑出來，磕在木底板上。
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那件明黃色的龍袍也被扯出來一半。
精致的金線刺繡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崔鶴顧不上流血的鼻子。
他在黑暗中手腳並用，慌亂地把金條往口袋裡扒拉。
“狗東西！你怎麼趕的車！”
他捂著鼻子，衝著車簾外麵破口大罵。
外麵死一樣的寂靜。
騾子不叫了。
也沒有管家下車告罪的聲音。
連風聲都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咚。”
崔鶴停下手裡的扒拉動作。
一股涼意順著尾椎骨爬上後背。
他死死盯著那道透著微弱星光的車簾。
冷汗把後背濕透了。
白色的裡衣貼在肉上，像裹了一層冰。
“王貴？”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管家的名字。
聲音發抖。
無人應答。
四周靜得可怕。
隻有幾隻秋蟲在遠處的亂草叢裡鳴叫。
崔鶴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不敢去掀那道簾子。
他往後縮。
一直縮到車廂最深處的乾草堆裡。
後背死死頂著木板。
雙手緊緊抓著那件明黃色的龍袍，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在黑暗裡睜大眼睛，眼白布滿紅血絲。
外麵到底是什麼情況？
被巡夜的城防軍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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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遇到了剪徑的強盜？
隻要是要錢，一切都好說。
這一車的金條，足夠買下幾百條人命。
足夠讓任何一個強盜頭子閉嘴。
“外麵的好漢，要銀子儘管拿去。”
崔鶴壯著膽子，聲音哆嗦著往外喊。
“車裡的金條足有上萬兩。都是現錢。”
“留我一條活路，絕不報官，絕不追究。”
外麵還是沒動靜。
崔鶴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摸到一塊掉落的金條，死死捏在手裡當武器。
金條冰冷的觸感硌得他掌心發疼。
呼吸重得像是在拉破風箱。
就在他快要被這死寂逼瘋的時候。
“嘶溜——”
外麵傳來一聲很輕的喝茶聲。
像是有人端著熱茶碗，沿著碗邊慢慢吸溜了一口。
在這個荒郊野外的黑夜裡。
在這輛裝滿死寂的騾車外。
這喝茶的聲音，詭異到了極點。
崔鶴渾身的汗毛全部炸立。
他張開嘴，想要尖叫，嗓子眼卻像被一團破布堵死了。
發不出半點聲音。
擋在車廂前的那塊破布簾子，動了。
一隻手掀開了簾子的一角。
那是一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
手指奇長，骨節突出。
指甲修剪得極為整齊。
一陣濃鬱的茶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順著簾子的縫隙飄進車廂。
驅散了原本的泔水酸臭。
布簾被徹底掀開。
車轅上掛著一盞防風的琉璃風燈。
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半個車廂。
也照亮了那個坐在車轅上的人。
一身猩紅色的蟒袍。
在夜風中微微鼓動。
紅得像剛流出來的血。
魏忠賢端著一個粉彩茶碗，穩穩當當地坐在管家原本的位置上。
他那個跟了十幾年的心腹管家王貴，倒在車輪旁邊的泥地裡。
腦袋扭成一個朝向後背的奇怪角度。
眼睛瞪得老大，已經死透了。
魏忠賢老臉上的褶皺擠在一起。
笑得陰惻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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