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柱子上，也要死諫！”
吼完最後一句，林如海大口喘氣。
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他死死盯著陸淵，等待著這位監國皇子的雷霆震怒。
大殿裡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風卷起紗簾的沙沙聲。
舞姬和樂師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虎皮軟榻上。
陸淵咽下嘴裡的橘子。
他打了個哈欠。
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依然沒有睜開眼睛。
就好像剛才衝進來的不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二品大員。
而是一隻嗡嗡叫著惹人煩的綠頭蒼蠅。
陸淵微微偏了偏頭。
右手離開扶手，摸向旁邊小案幾上的一個紅漆托盤。
托盤裡，裝滿了用來打賞下人的金瓜子。
他的手指在金瓜子裡攪動了兩下。
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陸淵隨手抓起一把金瓜子。
“三百多個人頭？”
陸淵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慵懶和漫不經心。
他在軟榻上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們的血，濺到皇宮的台階上了嗎？”
陸淵閉著眼問。
林如海愣住了。
他張著漏風的嘴，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沒……沒有。”
林如海下意識地回答，聲音打著顫。
“在菜市口……”
“那不就得了。”
陸淵打斷了他。
他的手懸在半空，五指輕輕一鬆。
“當啷！叮叮當當——”
一把金黃燦爛的金瓜子從他指縫間傾瀉而下。
砸在堅硬的木地板上，四下彈跳滾落。
清脆的撞擊聲在大殿裡回蕩。
有幾粒金瓜子甚至滾到了林如海的膝蓋邊。
“血沒濺到我這兒就行。”
陸淵咂了咂嘴，伸手扯了扯滑落的薄毯，蓋住肩膀。
他重新把手搭在扶手上。
“繼續奏樂。”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
卻像一把萬斤重的鐵錘，狠狠砸在林如海的天靈蓋上。
把他的三魂七魄砸了個粉碎。
林如海呆呆地跪在原地。
他看著膝蓋邊那幾粒閃閃發光的金瓜子。
又看看軟榻上那個連眼睛都沒睜開過的監國皇子。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最後的一絲希望，最後一絲對皇權的幻想。
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這不是昏庸。
昏庸的人聽到三百個大臣被砍，至少會害怕，會震驚。
這是純粹的冷血。
是不把所有人命當回事的漠視。
魏忠賢那把屠刀，根本就是這個閉著眼睛聽曲的廢物皇子親自遞出去的。
林如海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絕望地癱坐在絨毯上。
雙眼空洞，無神地盯著前方。
嘴裡再也喊不出一句死諫的話。
隻剩下漏風的喘息聲。
角落裡。
樂師顫抖著手，把斷掉的琴弦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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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起響新重聲琶琵
。音之靡靡的裡堆粉脂著透，轉婉曲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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