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家世,給她提鞋都不配;論武功,那時候的他,身上連一絲真氣都沒有,弱得簡直像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
可是。
就是這個弱不禁風的書生,在麵對她這足以傾覆天下的容貌時,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貪婪與癡迷!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麻煩精,看一個吃得多、脾氣差的野丫頭!
他不僅不討好她,反而天天變著法地損她。她多吃了一塊紅燒肉,他要罵;她把院子裡的石桌劈壞了,他要罵。
從小到大,沒有人敢這麼對她!
起初,她是憤怒的,是極其不服氣的。
我沈蕭漁傾國傾城,武功蓋世!不比那個成天哭哭啼啼的李若曦差半點!憑什麼你能對李若曦那麼溫柔,對我卻像防賊一樣?
那種可怕的勝負欲和嫉妒心,像是一條毒蛇,日日夜夜地啃噬著她高傲的心臟。
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
大唐的才子、北周的太子,哪一個不是對她百依百順,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
這個顧長安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能對她這般視若無睹,把持得如此之好?
她拚命地想要證明自己,她穿著最惹眼的紅裙在他麵前晃悠,她故意去挑釁他。她就是想要撕開他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麵具,想要看到他在她麵前失去理智、像其他男人一樣露出那種癡迷的眼神。
可是。
一次都沒有。
他永遠是那種進退有度、看似輕佻實則守著絕對底線的模樣。他會給她做最好吃的叫花雞,會在她惹禍後不動聲色地替她擺平麻煩,但他就是不肯跨過那條名為“情愛”的紅線。
後來。
在落鳳坡的那場血雨腥風裡,在冰窖裡那場慘烈的生死剝離中。
當他渾身是血地倒在她麵前,當她感受到他體內那股為了救她而幾近枯竭的純陽之氣時。
沈蕭漁才終於,徹徹底底地,懂了。
他不是看不見她的美,他也不是真的清心寡欲。
他隻是把她當成了真正的人,當成了一個可以並肩作戰、可以生死相托的戰友,而不是一件用來滿足私欲的精美玩物。
他對她的那份克製與疏離,恰恰是他在這吃人的亂世裡,給予她最深沉的尊重與保護!
她愛上的,從來都不是顧長安那張還算俊朗的臉皮,也不是他滿腦子驚世駭俗的才華。
她愛上的,是那種在他身邊時,那種前所未有的、可以卸下所有防備與偽裝的極致心安。
是那種被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來看待的、極致的純粹。
也就是在那一刻。
在這隱仙穀斷情峰上枯坐了五年的女劍仙,終於斬斷了最後的一絲心魔。
“隻要是他。”
“隻要他還能活著,隻要他還能在我麵前懶洋洋地笑。”
“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沈蕭漁在夜風中輕聲呢喃著,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蒼涼、卻又極致釋然的淺笑。
哪怕他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位置是若曦妹妹的,哪怕她這輩子隻能像個影子一樣跟在他們身後。她也不在乎了。
嫉妒?勝負欲?在生死麵前,那都是最可笑的虛妄。
“可是……你到底在哪呢?”
少女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頭頂那片被重重迷霧遮掩的星空。
這十萬大山裡的夜,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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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星空,不似中土那般清朗,那些星星就像是被人用拙劣的畫筆強行點上去的一樣,散發著一種極其死板、甚至有些扭曲的光暈。
沈蕭漁並沒有意識到這片星空的古怪。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看著,她腦海中那被《太上忘情》破而後立的通幽境極境神識,忽然不受控製地,與頭頂那片詭異的星空,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律動。
那是一種跨越了生死的空明狀態。
少女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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