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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泥濘和冰雪中行走,尋常士卒落腳沉重,而那些人卻猶如踩在水麵上,腳尖隻在雪地上留下極其淺顯的印記。
他們的呼吸綿長,肌肉的律動完全不符合軍中那種大開大合的戰陣路數,反而透著一股子江湖人獨有的陰柔與刁鑽。
“一百……三百……至少混進去了上千個江湖武夫,而且最低都是五品之上的修為。”
顧長安皺了皺眉頭。
兩軍對壘,萬人規模的大會戰。個人的武勇,哪怕是七品大宗師,一旦陷入數十萬大軍的軍陣絞殺中,也會被那無窮無儘的煞氣和人海戰術生生耗死。這是常識。
蕭忘機那個瘋子,怎麼會把這麼多江湖高手,像撒胡椒麵一樣散落在普通的軍陣裡?
這根本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反而會破壞軍陣的整體協調性。
除非……
這些人,根本就不是為了打贏這場戰爭而準備的。
“嗚——!”
就在顧長安腦海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
一陣極其淒厲、帶著破音的牛角號聲,突然從戰場的左翼方向衝天而起!
沈蕭漁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左側。
在那片被低矮丘陵遮擋的區域,原本應該固若金湯的沈家左翼防線,此刻竟然升起了代表著“陣型被破、極度危急”的紅色狼煙!
“怎麼可能?!”
沈蕭漁失聲驚呼。左翼是錢豐帶領的一萬精銳長槍兵,占據了高處,就算是血浮屠想硬啃,少說也要填進去幾千條人命,怎麼可能在開戰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撕裂了防線?!
“報——!”
一匹渾身是血的傳令快馬從前方發狂般地疾馳而來,馬背上的傳令兵後背上插著兩支白羽箭,剛衝到沈蕭漁的陣前,便一頭栽倒在泥水裡。
“郡主!左翼防線遭遇大批江湖邪修突襲!他們不破陣,專殺各級校尉和百夫長!錢將軍重傷昏迷!防線……防線要崩了!中軍令旗被煙塵遮擋,大公子調令未至!求郡主……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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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兵咳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
左翼一旦徹底崩潰,敵軍的騎兵就會像一把尖刀,直接插進沈家中軍的側後方,整個三十萬大軍的陣型,將麵臨被攔腰截斷的滅頂之災。
這已經不是等不等軍令的問題了。
“全體都有!”
沈蕭漁猛地拔出驚鴻劍,直指灰暗的蒼穹。那一身屬於半步天人境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瞬間將周圍飄落的雪花震得粉碎。
“遊擊營!上馬!隨我馳援左翼!”
“殺!”
三千名一直憋著一口氣的沈家精銳,齊齊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長槍如林,戰馬嘶鳴。
沈蕭漁一馬當先,紅色的驚鴻劍氣在劍身上流轉,宛如一道刺破黑暗的紅色閃電,率領著三千鐵騎,猶如一把黑色的錐子,朝著左翼的丘陵地帶瘋狂紮去。
顧長安沒有阻止她。
他隻是歎了口氣,雙腿極其隨意地夾了一下馬腹,那匹黃毛矮馬便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鬼魅般地跟在了大軍的側翼。
在這狂飆突進的馬背上,顧長安那被風雪吹打的臉龐上,原本的慵懶正在一點點褪去。
他的目光,極其銳利地掃過周遭的地形。
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到左翼丘陵,中間是一片極其平坦、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凹地——亂石灘。
這地方,太適合打伏擊了。
可是,這裡是沈家大軍的腹地,北周的軍隊是怎麼可能繞過前線,在這裡設伏的?
除非,前線的崩潰是假的。
除非,剛才那個傳令兵,說的話半真半假。
“原來如此……”
顧長安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冷厲的幽光。
他終於明白蕭忘機在搞什麼鬼了。
那個大皇子,根本就沒打算今天在正麵戰場上擊潰沈驚雷。他甚至不惜用血浮屠的命去填前線,隻為了製造一個極其逼真的假象。
這滿場大軍,這漫天烽火。
其實,全都是一盤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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