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一點,能讓這個國家強一點。
可強了之後呢?會不會有他想不到的亂子?
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他隻是一個,恰好帶著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的,普通人。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十萬大山。
那次在十萬大山深處,他見過的那些東西——靈胎,界點,元白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扇門——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大,要神秘。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異類,是個不小心闖進這個世界的過客。可現在他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的水,比他想的深得多。他一個穿越者,或許並不是這個天地間唯一的。
那扇門後麵,是什麼?
月亮越升越高。
顧長安歎了口氣,翻了個身。
十萬大山的事,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朝堂上的事,一步一步來,也急不得。
可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他想起沈蕭漁。
那個在北周雲州,一個人扛著三十萬黑雲騎,扛著整個北境的女人。她給他的信,字寫得潦草,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她答應過他,除夕雲州,把酒埋好了,等他去看她。
他又想起李若曦。
那個如今住在大唐東宮,每天卯時上朝批折子,晚上卻偷偷跑來崇仁坊,搶他一碗麵吃的姑娘。李徹已經把話挑明了——主婚,名分,都給她。
一個是大唐的儲君,未來的女帝。
一個是北周的郡主,雲州的主人。
他一個都不想負。
可這世上的事,哪有兩全的法子?
不負如來,不負卿——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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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望著月亮,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朝堂上那些人,背地裡說他算無遺策,說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說他是這大唐朝堂上最深不可測的人。
可他們不知道,這個深不可測的顧少師,此刻正躺在自家後院的竹榻上,為怎麼娶兩個姑娘這種小事,愁得睡不著覺。
說到底,他也隻是個普通人。
會迷茫,會好奇,會煩惱,會為了一些上不得台麵的小事,在深夜裡翻來覆去。
……
院門口,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顧長安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殿下,他沒起身,就那麼躺著,看著月亮,三更半夜,也不怕摔著。
本宮走門進來的。李若曦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點不滿,老周給我留的門。先生讓留的。
顧長安說,那殿下怎麼知道,臣還沒睡?
李若曦走到他身邊,在竹榻邊的石凳上坐下。她今天穿了身素色的常服,沒梳那頂壓脖子的遠遊冠,頭發鬆鬆地挽著,倒像個尋常人家的姑娘。
本宮睡不著。她說,批完折子,想著先生一個人在這院子裡,就過來看看。
看臣睡著了沒有?
看你愁沒愁。李若曦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先生一有心事,就不愛躺著。本宮在東宮批折子,一抬頭看見月亮,就猜到你肯定又在這院子裡望天。
顧長安沒說話。
李若曦的手在他肩膀上揉了揉,沒什麼章法,力道時輕時重。
先生,她低著頭,認真地說,本宮給你揉肩。
殿下這手藝,顧長安被揉得齜牙咧嘴,臣看是揉麵。
李若曦手上加了把勁,隨即又放軟了,本宮在學。膳房的嬤嬤說,揉肩要順著筋骨走。你再亂動,本宮就不揉了。
好好好,臣不動。顧長安認命地趴著。
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點夏末的涼意。
李若曦揉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先生有心事。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說:臣在想,朝堂上的事。
還有呢?
……還想了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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