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VIP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與艾草混雜的氣味。
裴淵站在病床前,兩指間夾著一張淡黃色的符紙。
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縷青煙。
青煙凝而不散,像一條有靈性的小蛇,沿著傅西洲的眉心緩緩滲入。
傅西洲躺在病床上,原本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幾分紅潤。
裴淵手法穩準,符訣掐得行雲流水,正是青雲觀傳承的安神術。
符光散儘,傅西洲緩緩睜開眼,眼神清明了不少。
他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裡的誠懇是實打實的:「多謝裴觀主,我感覺……好多了。」
裴淵微微點頭,將燃儘的符灰攏入掌心,麵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色,眼底卻掠過一抹審慎。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叮囑什麼,傅西洲已經撐著床沿半坐起來,目光越過他,急切地投向站在門口的傅易博:
「爸,楚兒呢?你不是說她一直在醫院守著我嗎?我想見她。」
傅易博和裴淵對視了一眼。
裴淵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傅易博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擠出個溫和的表情:「我這就去喊她。你好好躺著,別亂動。」
他示意裴淵,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帶上了裡間的門,走到套房外間的會客區。
「裴觀主。」傅易博轉過身,神色凝重,「西洲他……到底怎麼樣?實話實說,不用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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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指尖摩挲著袖口裡的符紙,神色複雜。
有些話,他沒法當著傅易博的麵直說。
這兩天他留在醫院守著,越觀察越覺得不對勁。
別的不說,就說地下車庫裡那場惡戰——
傅西洲當時離淩楚兒最近,是親眼看著那些觸鬚從她體內暴漲而出的。
其中一根觸鬚,瞬間就貫穿了他的腰腹,將他整個人甩飛出去。
那場景驚悚詭異,換作普通人,醒過來少說也得有心理陰影,甚至應激障礙都不奇怪。
可傅西洲倒好,剛醒過來,半句不提地庫的詭異,甚至不問自己怎麼傷的,張口閉口全是淩楚兒。
要說癡迷,也癡迷得太過頭了。
從現代醫學來講,可以解釋成創傷性遺忘,大腦自動屏蔽了恐怖記憶。
可從玄學角度看,能解釋的東西就太多了——
迷魂術、情蠱、牽心咒、移情印……
光是他能隨口報出來的、能讓人對施術者產生不正常依戀的邪術,就不下七八種。
可問題是,傅西洲進醫院之後因為要清創縫合、做全身CT和血液毒理學篩查,身上的衣服全部被剪開換掉了。
首飾、手錶、皮帶、手機,所有隨身物品都被收進了密封袋。
此前,他已經讓護士把密封袋拿過來,一件一件仔細檢查過,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唯獨……他脖子上那條鏈子。
鏈條還在,但鏈子下麵原本掛著的東西卻不翼而飛。
很可能是在地下車庫的混亂中掉落的。
裴淵抬起眼,對上傅易博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緩緩開口:
「西洲體內的餘毒已經清乾淨了,腰間的外傷癒合得也很好。
接下來隻要好好休養,定期換藥,半個月就能下床。您放心,應該沒什麼大礙了。」
他越是說得輕描淡寫,傅易博心裡越沒底。
他狐疑地打量著裴淵,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裴淵是傅宴宸的朋友,兩個人私交甚篤。
該不會是裴淵覺得,要是西洲真有個三長兩短,他沒了兒子,就更鬥不過傅宴宸了,所以故意隱瞞實情吧?
「裴觀主。」傅易博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隻要你能把西洲徹底治好,多少錢我都出。你開個價。」
裴淵皺了皺眉:「傅總,我想您誤會了。傅西洲身上能檢查出的東西,我都已經處置妥當。
您如果不信,大可以請別人來好好檢查。」
傅易博剛要開口,病房門突然被輕輕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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