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委屈，他便事事依從，從不叫我皺一下眉頭。
成親五年，我收斂了從前的尖刺，學著做一個溫柔賢惠的崔家婦，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
崔祀時常執了我的手，以指腹輕撫我掌心薄繭，歎道。
「昔年你救我於危厄，今我娶你為妻，反倒叫你為我操持家計，著實委屈了你。」
我便倚在他肩頭，彎了眉眼。
「那夫君便多多攢錢，步步高升，好叫我在外頭風風光光。」
他笑著刮了刮我的鼻梁，眼底溫柔。
「夫人既開了口，為夫赴湯蹈火，也要替你掙這份體麵。」
五載春秋，冬則圍爐煮雪，對飲成雙。
夏則撐傘賞荷，並肩而立。
清河郡中，凡有珠翠新樣，必先送至崔府供我擇選，滿城皆知崔郎愛妻入骨。
他替我濯足、為我揉肩，曾背我踏儘千級石階登臨絕頂，雙膝跪於佛前，隻求一句。
「願吾妻長生久視，百歲安康。」
05
直到那年春。
崔祀攜我南下踏青，在酒樓裡撞見了阿姐與她的夫君當眾爭吵。
她見我身著錦衣華服、容光煥發，不忿譏諷。
「謝輕紫，你貪慕富貴，侯府敗落便登門解契；爹娘清寒，無玉鐲可贈，你便棄親遠遁。這般狼心狗行之輩，也敢自稱清河崔氏之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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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祀怔住了，難以接受。
「你說你父母雙亡，孤苦無依。為了娶你，我爹娘氣得遠走清河郡。」
「今日方知，你滿口虛言。為你這樣的人，當真不值。」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撒謊，沒有問我從前經曆過什麼。
隻知道，我叫他清貴體麵的人生裡，染儘汙跡。
他愛我高潔，賞我善良，卻不知道我那些高潔和善良，是用多少年的泥濘和屈辱堆砌出來的。
若非被逼到極致，誰願意做那個斷親遠走的惡人？
回去之後，崔祀鄭重向他爹娘道歉，並接回了他們，將掌家權還給了他母親。
又在他娘的張羅下，娶了自己的表妹做平妻。
他恐我舊事敗露，玷汙崔氏清名，便瞞著我暗中往謝家輸送銀錢，為阿姐撐持門麵，替她夫婿打點前程，以絕其流連煙花之癖。
凡此種種，從未與我言及一字。
那日我偶然入書房，正撞見他修書。
崔祀抬眸見我，眉間竟掠過一絲厭色。
他說：「若非因你，我清正一世，何至於與這些下九流的人沾上半點關係？」
「我是在替你贖罪。」
贖罪？
我何罪之有？
父母不慈，我無罪。
棄於鄉野，我無罪。
自救於泥濘之中，我無罪。
夫婿輕信人言便棄我而去，我亦無罪。
我唯一之罪，是登得不夠高、站得不夠穩，才讓那些昔日踐我之人，猶敢再踏我於足下。
06
父親怕極了我將他那五萬兩的罪證送出去，這些日子倒真收了心，一門心思替我籌謀起來。
可他終究隻是個六品小官，官場上人微言輕，削尖了腦袋四處鑽營，也隻替我打聽到一個消息。
三日後，禦花園設賞花宴，皇後娘娘會在席間為皇子們相看親事。
屆時宴上會暗中藏下幾柄玉如意，諸位皇子各執一色。
五皇子的，是紫玉如意。
至於紫玉如意究竟藏在何處，他翻遍了人脈，也沒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我嫌棄不已：「爹連最要緊的都沒打聽明白，我怎麼把證據還給您？」
父親額上青筋跳了跳。
「你別忘了，你也是謝家的女兒。我若落不得好，你以為你能好到哪裡去？」
我笑了一聲，歪著頭看他：「大不了我去菜市口砍頭，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橫豎有阿姐和娘親陪著，黃泉路上熱熱鬨鬨的，我倒也不孤單。」
父親臉色鐵青。
阿姐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道：「非得是五皇子嗎？他是個瘸子，成日坐在輪椅上，連站都站不起來，你找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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