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崔祀腰間露出的墜子，驟然止了哭，質問他為何恩人分明是她，他卻娶了她最厭惡的人。
崔祀自此益發恨我，以為我竊其恩義、欺其真心。
可那分明是五年後才揭開的真相。
他如今怎就來了？
我微微晃神。
廳裡擺了十幾口紅漆木箱，蓋子全都掀開了，裡麵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堆得滿滿的。
阿姐站在箱子前，眼睛都亮了。
「這……這當真是給我的？」
崔祀朝她微微頷首，目光柔了幾分：「是給謝大小姐的。」
「另外，我想求娶謝大小姐。」
我轉身的腳步頓了一下。
阿姐欣喜若狂，捂著嘴回頭看爹娘。
爹娘也愣住了，緩過神來，連聲說好。
確定了。
他也回來了。
不過沒關係，左右這輩子我不會嫁給崔祀。
他想娶誰，都與我無關了。
我抬腳正要走，阿姐卻忽然叫住我。
「輕紫，你不一起看看崔公子送了我什麼嗎？」
「你自己挑幾件罷，省得日後見了眼紅，又說爹娘和我沒給你。」
崔祀麵色微沉，目光落在我身上，寒意森森，薄幸如舊。
好熟悉的眼神啊！
前世他厭惡我時，便是這樣看我的。
我正要開口說不用了，崔祀卻先一步出了聲。
「我送謝大小姐的東西，謝二小姐這般覬覦，未免手伸得太長了些。」
「我知道大小姐心善，處處讓著妹妹。可您這位妹妹，貪得無厭、蠻橫霸道，著實叫人看不下去。」
阿姐似乎也沒料到他對我的敵意這樣直白，怔了怔，眼珠一轉，柔柔弱弱地開口。
「崔公子，你別這樣說輕紫。她畢竟在鄉下待了十年，吃了不少苦。」
「當年爹娘舉家去汝州，因路途顛簸、尚未安定，才沒帶她同行，沒想到叫她記了這麼多年仇。」
她越說越哽咽：「如今我的東西，她儘管挑就是了。也算是我占了爹娘十年寵愛的贖罪。」
父親滿臉歉意地朝崔祀拱手：「是我想彌補輕紫，才叫這孩子眼皮子淺了些，崔公子勿怪。」
「輕紫，這些東西是你阿姐的，你要什麼，爹回頭給你買更好的，行不行？」
我站在那裡，從頭到尾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們倒是一唱一和地給我定了性。
崔祀看我的眼神越發冷了。
08
我忽然笑了一聲。
「好啊，那就全抬我房裡去吧。」
滿堂寂靜。
崔祀冷眼睨我，終於忍無可忍：「二小姐粗鄙至此，見利忘義，當真不堪入目。」
「似你這般品性，倒不如終老鄉野，莫要出來汙人耳目。」
讀書人誅心，不見血，卻叫人寒透骨髓。
昔年背我登高、向佛祈願者，是他。
今朝冷眼相向、賤我如芥者，亦是他。
人心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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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我貪財慕勢之心，從未動搖。
「崔公子說得對。」
我徐徐勾起唇角，眼裡笑意泠泠：
「我這般人，原不配沾染您送出手的東西。」
「隻是……送出去的東西便是阿姐的了，她愛贈予誰，與公子何乾？公子到底是真心贈禮，還是隻做做樣子？」
「清河崔氏，詩禮傳家，素來以風骨清正聞名。可公子今日口出惡言，字字傷人，句句誅心，皆是衝著恩人妹妹而來……這般行徑，可當得起風雅二字？」
他惱得臉皮都漲紅了：「你——！」
阿姐趕緊上前一步，虛虛攔在崔祀身前。
「崔公子莫要替我打抱不平了，她是我妹妹，家裡的事，我……我不敢拿來煩你。」
崔祀看了她一眼，心疼不已。
兩人湊在一起說了什麼，隨後一前一後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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