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必為我的痛苦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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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整個人都繃緊了,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嘴唇緊抿,眼中有一種極深的恐懼在翻湧。
“師尊。”
“嗯?”
“上一世,你能感知到自己是真的入魔了嗎?”
仇不眠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直直地盯著泠無寐,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什麼意思?”
泠無寐深吸了一口氣,“我方才看到李長老的樣子,隻覺得和前世師尊入魔後的模樣太像了。雙眸泛紅,理智全失,身體裡的靈力狂暴得不受控製,滿心滿眼隻剩下殺戮。”
“上一世我們沒有遇到柳萋,更沒有來過這個秘境,不知道這世上有毒魘這種東西。所以我們都以為,師尊那樣是因為入魔。”
“可是現在,我們知道了,狀況又那般相似……”
他猛地抓住仇不眠的手臂,語氣控製不住地帶上了幾分焦急,“師尊,你仔細想想。你到底是入魔了,還是被毒魘附身了?你的身體,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仇不眠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入魔,還是被毒魘附身?
他分不清。
前世的記憶像浸在渾水中的碎片,他能抓住的隻是一些模糊的剪影與情緒。
他隻記得滔天的恨意。
恨仙盟,恨仇家,恨泠無寐,恨整個修真界。
入魔之後,他的身體仿佛無時無刻不在被烈火灼燒,狂暴的靈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他的腦子整日混沌,理智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黑霧裹著,隻剩下一個念頭——殺光所有人。
現在被泠無寐這麼一問,他才發覺,自己竟然無法確定那種狀態究竟是入魔,還是被毒魘附了身。
“我不知道。”仇不眠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啞,“那個時候,我的神識已經很模糊了。許多事情,隻記得大概,細節全部想不起來。”
“我隻知道渾身都痛,痛得像是骨頭被一根根碾碎,整個頭顱都被仇恨充斥著。我隻想殺,殺光一切。”
泠無寐的呼吸急促了幾分,攥著他手臂的手指又收緊了些,隨即仿佛害怕抓疼對方,連忙鬆了力道,指尖輕輕覆上去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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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在揉被他留下握痕的胳膊,還是想撫平前世曾經留下的傷口。
仇不眠口中形容的狀況跟入魔後的修士也差不多。
這麼說來,被毒魘附身後的狀態真的跟入魔特別相像。
泠無寐低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
“如果……如果當年師尊根本不是入魔,而是被毒魘附了身。那麼師尊前世所受的那些痛苦,就全都……”
話說到最後,竟哽咽得不成調。
眼前的少年被無儘的自責與悔恨吞噬,肩膀都在微微發著顫。
仇不眠將人輕輕摟進懷中,安撫性地摸了摸少年的後腦勺。
“都過去了。不必因為我的痛苦而自責,無論我是入魔還是被毒魘附身,都不是你的錯。”
“毀了我一切、給我帶來無儘折磨的是仇家和仙盟,不是你。”
相反,在仇家時,每當他被抽髓虐打完回去,少年孺慕又雀躍地貼上來,為他端茶倒水,喋喋不休地關心他,看著那雙布滿繁星的雙眼,他那昏暗的世界仿佛透進了一縷光。
壓抑痛苦的軀殼也能得到一絲喘息。
前世他對泠無寐所有的恨意,都來源於那莫須有的背叛。
最初是不可置信,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孩子,那個願意為了救他隻身闖凶境、奄奄一息帶回續生花的青年,竟然背叛了他。
這世間任何人的背叛、辱罵、折磨,他都能忍受,唯獨除了泠無寐。
泠無寐對他任何一點傷害,都比旁人的千刀萬剮要痛萬倍。
好在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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