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絕不會再拋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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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不眠一愣，沉默了良久。
久到泠無寐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浮起了自嘲的笑意。
他再次垂下了頭，不再期待答案。
散落的發絲遮擋了他的側臉，將他的麵容籠罩在一片陰翳之下。
然後他忽然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拂過他的側臉。
仇不眠的指尖白皙而修長，帶著練劍之人特有的薄繭。
他將泠無寐垂落的側發輕輕撩起，別到耳後。
天光從枝葉的縫隙間傾瀉而下，驅散了那張臉上的陰霾。
清冷平淡的聲音回蕩在風中：
“你是命運賜予我的第一份生辰禮。”
“是我從亂葬崗中撿來的寶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泠無寐瞳孔微微放大，停滯了呼吸。
他猛然想起，他和仇不眠命運糾纏的起點，在亂葬崗相遇的那一天，是仇不眠的十八歲生辰。
仇不眠被仇刹派去刺殺戚廣崇，失敗後身負重傷逃到亂葬崗，倒在枯骨與泥濘之中。
那一天沒有人給他賀壽，沒有人記得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已經十八年了。
他隻是一個被當作血包養大的工具，生辰對他而言什麼都不是。
可就在那一天，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少年蹲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對他說：“仙師，你一定是仙人吧？”
那個少年用自己僅有的半壺水喂他喝，把唯一的破毯子蓋在他身上，守了他一整夜。
他睜眼時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那雙亮得驚人的桃花眼。
那是他在這個冰冷的世間收到的第一份毫無保留的善意。
那是命運在他十八年的苦難之後，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
泠無寐呆立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抽去了所有的骨骼和血肉。
恍然、驚喜、不可置信、迷茫，那些情緒一層疊著一層地翻湧上來，將他的理智衝得七零八落。
他將那一天視為黎明與曙光，是他撿到自幼心心念念的白發仙師的日子，是他新生的起點。
原來這一天在白發仙師眼裡，也象征著這般重大、特別的意義。
無限的歡欣與雀躍仿佛消解了所有的嫉恨與痛苦。他控製不住地上前一步，雙手死死摟住了仇不眠的腰身。
他將整張臉都埋進那人的胸口，唇角止不住地上揚，淚水卻不停地往下淌。
仇不眠被他這一撲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少年的力道大得驚人，那雙環在他腰間的手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裡一般用力收緊。
“師尊，我可以不修無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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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不眠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少年的下一句話便緊跟著落了下來。
“但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仇不眠的身軀微微僵了一瞬。他垂下眼簾，隻能看見泠無寐墨色的發頂和微微發紅的耳廓。
少年埋在他懷裡的姿勢讓他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副身軀還在不停地顫抖，那些滾燙的淚水還在不停地洇濕他的衣襟。
他以為泠無寐隻是太害怕了。前世被他親手打落懸崖，那份被拋棄的恐懼刻進了骨血裡，不是幾句話就能撫平的。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抬起手輕輕放在少年的脊背上，掌心隔著衣料感受著那副瘦削軀體傳來的細微顫抖。
“你說。”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泠無寐緩緩抬起了眼簾。
那雙桃花眼裡所有的脆弱和歡喜都還在，可在那些情緒的底下，偏執的暗光正在無聲地蔓延。
他臉上還掛著淚痕，唇角的弧度卻已變了味道。
“我要你發誓，無論如何，日後絕對不能再拋棄我。”
仇不眠沒有多想便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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