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漢東來電急，祁同偉馬上要下跪了“噹啷——”
一聲尖銳的金屬悶響，強行切斷了擴音喇叭裡震耳朵的喜慶進行曲。
趙瑞龍手裡那把紮著紅綢的鐵鍬，硬生生停在半空。
鏟尖狠狠磕在沙坑底下一塊埋得極深的花崗岩上。
火星子順著精鋼鍬刃往外濺，擦著乾巴發黃的土塊，騰起一小股嗆人的煙。
空氣裡瀰漫著鞭炮炸完後的硫磺味，混著新翻紅土的土腥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趙瑞龍隻覺得虎口驟然竄上一陣酸麻。
那股反震力順著手腕骨縫往上爬，連帶著右半邊膀子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微眯起眼睛，視線越過沙坑，落在旁邊那個胖大身軀上。
高啟強像頭踩了尾巴的熊，踩著那雙沾滿泥水的定製皮鞋，跌跌撞撞擠開兩個拍照的省報記者。
“讓……讓開點！別擋道！”
他一把扯歪了脖子上的波點領帶，腦門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
大粗氣喘得像個漏了眼兒的破風箱。
“老……老闆。”
高啟強一腳踩在紅毯邊緣的濕泥上，腳底闆一滑，半個身子往前栽。
他趕緊拿手撐了一下沙坑邊緣的木闆，湊到趙瑞龍身側。
一股子混雜著昂貴古龍水和餿汗的氣味，瞬間撲麵而來。
“哪個漢東急電？”
趙瑞龍沒撒開攥著鐵鍬把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
周圍亂鬨哄的，柴油發電機的嗡嗡聲吵得人腦仁疼。
他把頭偏過去半寸，壓低嗓音。
“高、高育良！政法係那個高教授！”
高啟強急得兩隻手胡亂搓著衣角，指甲縫裡還卡著剛才蹭上的黃泥巴。
“電話裡嗓子全劈了！聽動靜還在摔杯子呢！”
“說……說他那個叫祁同偉的大徒弟，出大事了！”
趙瑞龍胸口猛地一沉，心臟像被隻看不見的手攥了一把。
脈搏跳動的速度瞬間加快，耳膜裡甚至能聽到血液倒流的轟鳴。
他當然知道祁同偉會出事。
但沒想到時間卡得這麼死。
“人沒了？”
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吐字慢得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沒死，但也差不多扒層皮了。”
高啟強拿手背猛擦額頭，汗水流進左眼角，刺得他一個勁兒地擠眉弄眼。
“那小子跑南邊那個……叫啥孤鷹嶺的野山溝子裡去了。”
“為了端個賣白粉的土窩點，一個人揣著警用配槍衝進去跟毒販火拚。”
高啟強倒吸一口涼氣，腮幫子上的肥肉跟著直哆嗦。
“肚子上、大腿跟，挨了足足三發黑槍子兒！”
“聽高教授說，腸子都打漏了！硬是自己拿手捂著，撐到救援來沒咽氣！”
趙瑞龍垂下眼皮，目光死死盯著鍬刃上崩出的那個細小缺口。
孤鷹嶺，中三槍。
命算是保住了。
可真正要命的，是這三槍換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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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廳那邊本來急吼吼要給報個一等功。”
高啟強說到這兒，突然閉緊嘴巴，做賊似的四下掃了一圈。
確認那幫舉著長槍短炮的記者離得夠遠，這才踮起腳尖。
“打算趁著這股熱乎勁兒，順理成章把人調回京州直屬機關。”
“結果……梁家那位大爺，漢東政法委一把手。”
“硬生生把這調令給按進抽屜裡了！”
趙瑞龍鼻腔裡噴出一股粗氣。
胸腔裡像堵了塊發黴的濕海綿，憋悶得讓人反胃。
好一個梁群峰。
這老王八蛋的手伸得還真夠長，真把漢東全境當成他自家開的自留地了。
“傷口還沒拆線呢，梁家那邊就放狠話了。”
高啟強氣喘得越來越快，領口的扣子綳得緊緊的，勒出一圈紅印子。
“說祁同偉基層經驗欠缺，年輕人還得繼續壓擔子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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