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抉擇，電車難題一道閃電劃過。
在洛河邊上屹立了近千年，風雨不動的龍王廟，此刻隻剩殘磚破瓦。
眾人將它的樑柱、基石，一根根、一塊塊運往河堤，填入那些不斷擴大的裂縫中。
狂風卷攜暴雨依舊肆虐。
但河堤，終於還是穩住了。
七天。
林景行在堤上守了整整七天。
雨勢稍歇。
天依然不見半點要亮的意思。
由於太過疲憊，林景行剛靠在沙袋堆上，腦袋便一點一點往下栽。
再也撐不住的他，歪著脖子睡了過去。
合上眼不到一個時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其驚醒。
林景行煩躁睜開眼。
如果可以，他真想來一句：“吾好夢中蝦仁。”
“守中！守中！！！”
揉了揉困頓的眼皮，便發現來人是出去巡查河岸的錢懷民。
此刻他蓑衣都跑丟了，整個人落水狗般狼狽。
那表情，比吃了老八秘製漢堡還精彩。
他跑過來，不等把氣理順：“清…清江決了！！鴻河…柳江也都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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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行雙眼猛地瞪圓，困意頓時消散無蹤。
“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時辰前陸續接到的急報。”錢懷民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打開，“三條支流同時潰堤，洪峰正在往洛河匯。最遲明日午時，水位至少再漲六尺！”
林景行接過信紙，借著昏暗的天光掃了一眼。
防水手段太過粗糙，不少字跡已然被雨水洇成一團團墨花。
但其上記錄的數字，依舊可以說明問題嚴重性。
洪峰流量遠超洛河主堤承載極限。
放任不管，之前拆廟連夜加固，拿人命填出來的所有成果。
統統一夜歸零……
‘艸！！！’
“守中……”錢懷民喉結滾了一下，“扛不住了。”
河堤上靜了數息。
所有人都在等著林景行下決斷。
雨水敲打在河麵上，嘰裡咕嚕吵得人煩躁不已。
林景行站起身，目光越過主堤，看向下遊方向。
順著他的視線而去，約莫數裡外有一道副堤，那是洛河的分洪通道。
副堤後麵，是大片的低窪農田和幾個村莊。
掘了副堤，把水引到低窪處去，主堤的壓力至少能卸掉三四成。
他按了按眉心，內心掙紮良久。
“掘副堤。”
三個字，輕飄飄的。
砸在眾人心裡，驚起滔天駭浪。
錢懷民第一個反應過來：“守中不可！副堤一掘，下遊的陳家莊、王家窪、柳莊、水莊……全部會被淹！那片地勢最低，水灌進去就是天然的蓄洪區，屆時下遊窪地將成一片澤國……”
“我知道。”
“可下遊歷來發大水都淹不到，現在還有百姓沒撤完，老人不肯走，擔憂家中牲畜的也不肯走，他們都覺得水淹不到自己頭上……”
“我知道。”林景行聲音平得反常。
錢懷民不解：“那你還要……”
“不掘副堤，洛河主堤最多撐到明日午時。”林景行語氣逐漸強硬，“主堤一垮，洛河兩岸所有村莊，包括縣城，總計上萬戶人家，全部完蛋。濟安，你該如何決斷？”
“這……”
錢懷民開口欲要抉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理性告訴他應選後者，但在道德情感上。
他不敢選。
電車難題。
林景行前世在書中讀過無數遍，從未覺得這東西有什麼好猶豫的。
直到今天。
這道簡單不過的選擇題，變成了活生生的人名和地名。
邊城他親手安撫過的災民，親自上門慰問過的百姓。
風雨前考察洛河兩岸，林景行至今記憶猶新。
有的百姓為了招待他這位為民做主的使君，愣是將明年春耕的稻種都拿了出來招待他。
而現在，他要親手“殺死”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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