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老天爺追著殺渾濁的水麵一直延伸到天際，不見盡頭。
零星幾棵樹的樹冠探出水麵，好似溺水者掙紮伸出的手。
不多時，門闆、橫樑等雜物四處飄。
偶爾還能看到雞鴨等家禽趴在浮木上，表情相當精彩。
“林解元。”趙二虎走到他身邊，輕聲關切，“你…還好吧？”
林景行沉默著。
他的手抖個不停，並非感到寒冷亦或疲乏。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他胸口，久久無法平復。
他的確救了無數人。
同時，也毀了無數家庭。
這筆糊塗賬，再也算不清了。
“守中！守中！！！”
聲音由遠及近，人未到，聲先至。
錢懷民驚慌失措從遠處跑來，跌跌撞撞來到林景行身前：“上遊急報！虎吞口方向出事了！”
林景行眉頭一擰：“什麼事？”
“山體崩落！整麵山塌下來了，把河道口堵得死死的。此刻已經在蓄水，且水勢漲得極快。”
林景行瞳孔驟縮。
山體滑坡堵塞河道。
水蓄在山穀裡越長越高。
這不尼瑪的堰塞湖嗎？
林景行還是有點地理常識的，儘管不多。
但他太知道一旦堰塞湖潰決，究竟會發生何事了。
屆時積蓄的水量會在短時間內傾瀉而下，形成的洪峰比正常洪水至少大十倍左右。
別說洛河主堤，位於這個堰塞湖下遊方圓百裡都得跟著遭殃。
這波純純老天爺追著殺。
毀滅吧，特麼心都操碎，隻剩操蛋了。
抱怨歸抱怨，事情還是得解決的。
林景行深吸幾口氣：“距離此處多遠？”
“約莫…三四十裡……”
“……”
尼瑪的。
玩不了一點。
就這點距離。
洪峰從堰塞湖潰決衝擊到洛河主堤，以當下地形落差計算，最多也就兩三個時辰。
而此刻的主堤經過連日摧殘，早已同殘花敗柳般。
哪還經得起粗暴蹂躪。
‘這賊老天，是真看得起我……’
林景行驟然笑了一下，跟哭喪似的難看。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目光轉而投向那些剛剛還在歡呼的疲憊麵孔。
所有人紛紛朝他看齊。
就錢懷民方才報喪似的，誰還猜不到八成又出幺蛾子了。
林景行手搭在後者肩上：“濟安，如果我明日午時未歸，你便帶上所有人，立刻撤離洛河縣。”
錢懷民心跳一滯：“守中，你這是何意？”
林景行抓著他肩膀的手更用力了些：“虎吞口那邊，倘若不儘快疏通，隨時可能潰決。一旦積蓄的洪峰奔向下遊，你應知曉其中厲害。時間一到，無需等待猶豫，立刻帶人走！”
“那你呢？”錢懷民急了。
“我？”林景行拍拍他的肩膀，忽的釋懷，“我去跟賊老天談談，瞧瞧怎麼個事兒，看看能否走個麵。它不肯給麵子…你替我指揮洛河。”
看著對方眼中的坦然。
錢懷民咬牙，用力點點頭：“活著回來，我們等你慶功。”
“當然，我可惜命著呢。”
臨別的千言萬語，最終隻有不到兩句話。
錢懷民目送這個“瘋子”離去的背影，心底頗多感慨。
‘倘若我大安多幾個這樣的瘋子，何愁天下不安？’
林景行這邊選擇兵分兩路。
他帶著鐵牛和數十精銳，輕裝簡行，直奔虎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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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虎的任務則是回去召集人手，同時籌集洧水和物資。
“洧水？”趙二虎不明所以，“就是那個黑乎乎、臭烘烘，一點就著的東西？”
“對，就是那個。”林景行翻身上馬，“能弄到多少弄多少，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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