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馬政三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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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趕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陳懷義回來稟報以後，他沒有聽完，便直接帶人過來了。朱樉、朱棡、朱棣、趙啟明以及太仆寺幾名官員全部跟著。
那片被開成田的草場根本藏不住，朱標站在坡上，一句話沒說。
負責牧場的官員已經跪了：“殿下！臣不知情！臣真的不知啊！”
朱樉臉色鐵青，上前一腳踹開麵前半人高的草垛：“這麼大一片草場都快種成莊子了，你跟本王說不知道？”
朱棣比他更直接，走到一匹瘦馬旁邊，掰開馬嘴看了看，又摸了摸肋骨，臉色徹底冷下去：“方才給我們看的那批馬，是專門挑出來的？”
沒人敢說話。朱棣猛地轉身：“說！”
那官員一哆嗦：“是……是照例……”
“照例什麼？”朱棣盯著他，“照例騙我們？”
朱樉已經忍不住：“大哥，這種人還問什麼？抓起來！把侵占草場的人一並查出來，該殺殺，該剮剮！真查到誰頭上，臣弟親自去扒了他的皮！”
朱棡也冷著臉：“馬政是軍國大事，敢在這裡動手腳，與壞軍械、虧軍糧有什麼區別？”
朱棣更是乾脆：“大哥，把這裡的賬冊全封了，一個都別放走。”
朱標沒有說話，臉色卻比幾個弟弟更難看。因為他剛剛才在豐樂亭下談過百姓，今天就在太仆寺馬場看見一個賣掉五畝田養官馬的牧戶，甚至看見十來歲的孩子替官府搬草。這算什麼？
朱標轉頭：“趙郎中。”
“臣在。”
“封賬。兵部與太仆寺有關的冊籍全部核。還有這些草場，誰占的，從什麼時候開始占，誰批的，一筆一筆查清楚。”
趙啟明躬身：“臣遵命。”
朱標還要下令，陳懷義卻忽然道：“殿下。”
周圍瞬間安靜。趙啟明一聽見這個聲音，心裡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果然，朱標轉過頭：“你有話？”
“有。”
“說。”
陳懷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官員：“臣覺得，人該查，草場也該收。但隻做到這裡，不夠。”
朱樉皺眉：“還不夠？把這群蛀蟲砍了，換一批乾淨的來，還不夠？”
“秦王殿下，殺官容易，養馬難。”陳懷義搖頭，“今日把這裡的人全殺了，明日換一批，若製度還是這樣，幾年以後可能又變成今天。”
朱標神色微動：“你覺得問題不隻在人？”
“當然不隻。”陳懷義指向那幾名牧戶，“朝廷要馬，這個方向沒錯；北元在那裡，大明不能沒有騎軍，所以太仆寺設在滁州，江淮養馬，也沒錯。問題是，馬死了，最後誰賠？”
朱標看向牧戶，沒有人回答。
“草不夠，誰出？”
還是沉默。
“好的草場被人占了，官裡為了不讓數字掉下來，最容易怎麼辦？”
這次朱棣先懂了：“往下麵壓。”
“對。”陳懷義點頭，“養馬數不能少，那就讓百姓多養；馬不能死，死了就賠；草場少了一塊，賬麵上卻不能少一匹。最後隻能讓活著的人，把那塊缺口填上。”
朱標沉默了，因為這和昨天豐樂亭下說的事情本質上一模一樣：製度若隻盯結果，下麵就一定會想辦法把代價轉嫁給最弱的人。
朱棣卻問出了另一個問題：“那怎麼辦？朝廷必須要馬，總不能因為百姓辛苦就不養了。”
“當然不是。”陳懷義道，“臣若說不養馬，兵部第一個該把臣打出去。”
趙啟明在後麵麵無表情：你知道就好。
“臣想的是，馬不能隻從一個口子出。”陳懷義撿起一根枯草，在地上畫了三個圈，“第一，官牧。太仆寺和牧監自己的馬場，這是根。好種馬、良馬必須掌握在官裡，不能全壓給百姓。第二，軍牧。衛所本來就要用馬，能養的衛所分一部分。軍中最知道什麼馬能用，也不能讓太仆寺一家把所有事情都扛著。第三，民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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