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賬本背後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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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琅琊山後的第二日。滁州城外。天終於放晴。
隻是昨夜殘雪尚未化儘，田野間一塊白、一塊黑。風依舊冷。但和山中的濕寒相比，確實好了許多。
陳懷義騎在馬上。遠遠便聽見一陣馬嘶！一聲，兩聲，很快連成一片。再往前。視野驟然開闊。
大片草場沿著緩坡向遠處延伸。木欄分隔出一片又一片牧地。馬群散在其中。遠處還有一批剛剛趕入圍欄的馬匹，在牧人的驅趕下揚起大片泥雪。
蹄聲滾過，沉悶得像小股騎兵衝陣。陳懷義直了直身體。
“這陣仗……”
“比琅琊山有意思多了。”
昨天還是歐陽修，豐樂亭，醒心亭。與民同樂。今天畫風直接一轉。戰馬，牧監，草料。大明最現實的一條命脈，攤在了眼前。這裡便是太仆寺轄下牧地之一。
洪武六年，朝廷在滁州設太仆寺。專掌馬政，歸兵部統轄。此後又陸續設置牧監、馬群。
應天、太平、鎮江、廬州、鳳陽、揚州，以及滁、和一帶，都被納入江淮馬政體係。
原因也很簡單。大明缺馬。北元雖已退回草原，可北元鐵騎沒有消失。中原步卒再能打，沒有足夠戰馬，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徐達、常遇春為什麼能夠一路北伐？騎軍從來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隻拳頭。朱元璋比誰都明白，所以天下初定以後，糧要種！兵要練！馬更要養！
朱棣剛進入牧場。眼睛就亮了。他對亭台文章未必有多大興趣。但對於馬，則完全不同。不等負責接待的太仆寺官員說完。他已經策馬上前幾步。
前方一批馬正從圍欄中被趕出來，其中幾十匹尤其高大，鬃毛整齊，皮毛泛著油亮的光。看著便精神。朱棣下馬。走到其中一匹青驄旁。
伸手摸了摸馬頸，又看牙口，看四蹄。動作熟練得根本不像十七歲的少年。
“好馬。”朱棣忍不住道。“肩高，腿直，胸也開。”
“若都能養成這樣，北邊還怕缺馬？”朱樉也走過來。
“這一群確實不錯。”
太仆寺官員滿臉笑意。“幾位殿下有所不知，這一批都是去年挑出來的良駒。”
“每日有人專門照看，再養上一兩年，便可擇優送入軍中。”
朱標聽完，臉上也露出幾分滿意。
“今年存馬多少？”
官員很快報了一個數字，又報孳生多少，病損多少，去年交駒多少。一項一項。賬麵十分漂亮。甚至比兵部此前收到的數字還要好看，趙啟明在一旁聽著。微微點頭。
陳懷義卻沒有說話。他站在人群最後，盯著馬看。前麵這幾十匹，確實好，沒毛病。可問題是——太好了！
好得像歡迎檢查時專門擺在門口的樣板間，陳懷義前世雖然不是獸醫。但曆史研究做久了，對這種場景非常熟，報告裡畝產一千，現場就帶你看那塊畝產一千二的田。
報告裡全縣脫貧，考察就隻走那條刷過牆的街，人類幾百年，某些東西，變化不大。陳懷義沒有馬上開口，隻是往後看。前麵圍欄，馬壯，人也多。草料槽裡裝得滿滿當當。可更遠處，另一塊牧地就不一樣了。那裡馬更多，卻沒有被趕過來展示。
“趙大人。”陳懷義壓低聲音。
趙啟明看他一眼。“怎麼？”
“下官想去後麵看看。”
趙啟明順著他目光看去，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
“別亂說話。”
“明白。”
“去吧。”陳懷義翻身上馬。悄悄脫離人群。也沒有儀衛跟隨，隻帶了一名熟悉牧場道路的兵部老吏。
越往裡麵走，馬嘶聲越雜。很快。陳懷義臉上的輕鬆沒了。
一匹黃馬從麵前經過，肋骨已經有些顯，毛也亂。一名牧人牽著它走路，馬左後腿明顯有些拖。
陳懷義勒馬。
“等等。”
牧人嚇了一跳，看見他的官服，立刻低頭。“見過大人。”
“這匹馬怎麼了？”
“回大人。”
“前些日子傷了腿。”
陳懷義下馬，走近。不是很懂，但能看出來，這馬腿上沒明顯外傷，倒是馬蹄已經磨得不太正常。再看旁邊料槽，他抓了一把。草、秸稈。裡麵還混著一些明顯發黑的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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