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擴大西北市馬，以茶等物易良馬，減輕江淮單一孳牧壓力。
寫到這裡，陳懷義忽然停住。他看著紙上的幾條，自己都有點恍惚。幾個月前自己還在想怎麼不被朱元璋砍、怎麼混日子、怎麼多攢點銀子買馬買車換宅子。現在呢？晚上居然坐在驛館裡認真想怎麼讓大明多養幾匹戰馬，怎麼讓那些不認識的牧戶少賣幾畝田。
“……”陳懷義靠在椅子上，沉默半天，突然覺得自己最近有點不對。“不是，我什麼時候這麼愛加班了？”
沒人回答。外麵馬嘶聲遠遠傳來。
陳懷義聽了一會兒，又低頭看向今天記下的那句話：原十二畝，今七畝，五畝田沒了。那個四十多歲的牧戶看著像五十多，還有那個搬草的孩子。
陳懷義沉默片刻，重新拿起筆。
“算了，寫吧。都看到這裡了，總不能當沒看見。”
屋外夜色深沉。而另一間屋中，朱標也還沒有睡。
他手裡放著今日太仆寺呈上來的馬冊，第一頁存馬多少、生駒多少、病損多少，數字很好看。他又拿起另一張紙，那是趙啟明剛剛送來的初步核驗：病馬、劣料、侵占草場、牧戶賣田。同一個馬場，兩本完全不同的賬。
朱標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昨日豐樂亭下陳懷義說過的一句話：若隻看數字，便看不見數字下麵的人。他以前沒聽過這句話，陳懷義今天也沒有真正說出口，可不知為什麼，朱標覺得這就是那個人想說的意思。
他抬頭對身邊東宮屬官道：“明日把陳懷義今日查的那些牧戶再單獨問一遍，別讓太仆寺的人跟著。”
“是。”
“還有，”朱標頓了頓，“他那份馬政疏寫完以後先送孤這裡，孤親自看。”
屬官領命退下。屋裡重新安靜。朱標翻過那本漂亮的馬冊，輕輕合上。此行鳳陽才剛剛開始，可他突然覺得父皇讓他們出來看看確實是對的。有些東西在南京的奏章裡永遠看不見，而有些人也是離開朝堂以後才能真正看清。
……
第二日清晨，朱棣再次經過兵部官員住處，剛好看見陳懷義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來。
朱棣愣了一下：“陳主事，昨晚沒睡？”
陳懷義麵無表情：“三日。”
“什麼？”
“殿下，太子隻給臣三日。”
朱棣恍然，隨即笑了：“寫馬政？”
“嗯。”
“寫得怎麼樣？”
“寫到茶換馬。”
朱棣眼睛一亮：“拿來我看看。”
陳懷義警惕地把懷裡的紙按住：“不行。”
“為什麼？”
“還沒寫完。”
“孤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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