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文字是鏡子朱元璋越說越來氣：“你跟咱說這是警世，他們看見的是警世嗎？蠢貨隻看見吃！隻看見穿！隻看見那園子好看！然後回家問自己家為什麼沒有！”
朱標忍不住笑了一下：“父皇，你還笑？”
“兒臣隻是覺得，父皇罵得雖重，可這並非書的過錯。”
朱元璋眼神一沉：“怎麼不是？書寫出來，自然有人學。”
朱標搖頭：“若照父皇這麼說，史書寫秦始皇宮室壯麗，是不是也不能寫？《史記》寫商紂酒池肉林，難道讀者都會去學酒池肉林？”
朱元璋眼睛一瞪：“你拿一本風月小說跟《史記》比？”
“兒臣沒有說它等同《史記》。”朱標也不退，“兒臣隻是說，文字是鏡子。有人拿鏡子照自己，有人拿鏡子看別人，也有人拿鏡子隻看衣裳漂亮。不能因為最後一種人蠢，就把鏡子砸了。”
殿內驟然安靜。檢校低著頭，恨不得把耳朵堵起來。太子跟皇帝爭起來了，這種場麵誰聽誰倒黴。
朱元璋盯著朱標：“那按你的意思，什麼都不管？”
“不是。”朱標道，“該管奢靡就管奢靡。誰家逾製，誰家鋪張，該查便查。可若因為一本書裡寫了富貴便禁止這本書，兒臣以為不妥。”
朱元璋冷笑：“你還是心太軟。”
朱標也皺眉：“這不是軟不軟，這是有沒有必要。今日禁一本《紅樓夢》，明日有人寫另一本，難道本本都禁？若百姓和勛貴真的以奢靡為榮，根子便不在一本書上。”
這一句，朱元璋沒有立刻反駁，但臉色明顯依舊不好看。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道：“那書裡那些女人哭哭啼啼、情情愛愛，你也覺得有用？”
朱標愣了一下，差點沒跟上父皇這個轉折：“父皇也看到那裡了？”
朱元璋臉一黑：“咱問你！”
朱標隻得認真回答：“兒臣覺得，至少能讓人看見一些東西。”
“什麼？”
“這些女子，”朱標聲音慢下來，“看著生在富貴人家，吃穿不愁，可婚姻不能由自己，出門不能由自己，一生許多事情都由家族決定。富貴是真的，不自由也是真的。”
朱元璋皺起眉頭：“婚姻本來就是父母之命，禮法如此。”
“兒臣知道。”朱標道，“可知道禮法如此，不代表不能知道她們心裡怎麼想。”
朱元璋盯著他，朱標也沒有避開目光：“治天下，不能隻知道百姓該做什麼，也得知道他們為什麼不願意做。”
這句話莫名讓朱元璋覺得耳熟。想了半天想起來了之前檢校彙報——陳懷義，那個混賬小子在酒桌上跟朱標說過差不多的話。朱元璋臉色頓時更加古怪：“你最近是不是跟那個陳懷義聊多了？”
朱標：“……”怎麼又扯到陳懷義？
“兒臣隻是就書論書。”
“少糊弄你老子我。”朱元璋沒好氣，“以前你可不會這麼繞著彎跟咱說話。”
朱標忍不住道：“父皇，兒臣以前也常跟您爭。”
“……”還真是。父子倆對視一眼，誰也沒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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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重新翻起《紅樓夢》，又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覺得這個許仙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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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思考片刻：“應當讀過很多書。”
“廢話。”朱元璋道，“能寫這些詩詞，沒讀過書才怪。還有呢？”
朱標認真想：“熟悉官宦之家。”
朱元璋點頭：“繼續。”
“而且……”朱標眉頭慢慢皺起來，“似乎很熟悉內宅。否則許多女眷之間的事，一般男子很難寫得如此細。”
朱元璋眼睛眯了起來，這也是他覺得奇怪的地方。寫軍國可以說查資料，寫歷史可以說讀書，可一個男人為什麼能把小姐、丫鬟、媳婦、婆子之間那些彎彎繞繞寫得這麼明白？
朱元璋忽然問：“有沒有可能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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