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承恩寺春雨，陳字暗傷承恩寺。春雨。細密如絲。應天府的春天，總帶著一股江南特有的濕潤，雨落在青瓦上，順著簷角一點一點滑落，像是在給這座新興的大明都城蒙上一層薄紗。
寺外，人來人往，這裡並不是什麼清凈佛門之地，至少對於如今的應天府而言不完全是。外地書商、文人墨客、落魄士子、南北商賈都會選擇在這裡落腳，畢竟天下初定，南京作為大明都城，各地消息匯聚於此，一本書、一篇文章甚至一句話，都有可能在這裡傳遍整個應天。
陳懷義今日便是來到這裡，不過他並沒有穿官服，隻是換了一身普通青衫。
他站在承恩寺旁一間不起眼的小茶室前，推門而入，裡麵柳掌櫃已經等候多時。
“先生。”柳掌櫃起身微微行了一禮，陳懷義還了一禮，隨後坐下。兩人之間沒有賬本，沒有銀票，也沒有新稿，氣氛反而比過去任何一次見麵都更加嚴肅。
柳掌櫃親自倒了一杯茶，推到陳懷義麵前：“先生，這次請您來，不是催稿。”陳懷義看著她：“那是？”柳掌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邸報放在桌上：“先生先看看。”
陳懷義眉頭微動，拿起來打開。大部分內容都是朝廷官員調動，某地官員升遷，某地官員調任，還有一些地方事務，沒有什麼特別。直到看到其中一條，他的目光停住——“某官因貪墨失職，革職查辦”、“某官因妄議朝政，降職外調”。陳懷義看了一會兒，將邸報放下：“柳掌櫃想告訴我什麼？”
柳掌櫃低聲道：“先生，如今這京城比江湖還複雜。江湖中，人怕刀；朝堂上，人怕筆。”陳懷義沒有說話，但心裡已經明白。柳掌櫃今天找他絕不是簡單談生意，她能將蘭彩堂經營到如今規模，絕不會隻是一個會賣書的掌櫃。
她對於朝廷風向的敏銳、對於人心變化的判斷，甚至對於朱元璋和朱標關係的理解，都不像一個普通商人。
“《紅樓夢》的事情，已經不是一本書的問題了。”柳掌櫃說道。陳懷義眉頭微動：“什麼意思？”柳掌櫃看向窗外，雨水順著屋簷落下：“先生可知道，為何這本書能傳得這麼快？”陳懷義想了想：“因為內容？”柳掌櫃點頭：“不錯，但隻是其中一個原因。真正重要的是，它出現的時機。”
陳懷義沒有打斷，柳掌櫃緩緩說道：“如今的大明剛剛結束亂世，天下百姓剛從戰火裡走出來。他們最關心的不是詩詞，不是風月，甚至不是一本小說，他們關心的是……這個天下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陳懷義神色微動。
柳掌櫃繼續道：“應天府百姓都知道，陛下是一位厲害的皇帝，打天下，定天下，整頓吏治，懲治貪官，沒人敢說陛下不英明。”她聲音稍低，“可是……陛下治國，有時候太嚴。”
陳懷義心裡一震，這話普通百姓不敢說，甚至普通官員也不敢說，但柳掌櫃說了，因為她說的是民間真實感受。朱元璋是什麼樣的人？開國皇帝，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他需要威，需要讓天下知道犯錯有代價，貪官會死，亂臣會死，否則如何震懾天下？可是，皇帝可以讓人敬畏，但繼承人不能隻讓人害怕。
柳掌櫃忽然笑了一下：“可是百姓也不怕。”
陳懷義看向她：“為什麼？”
“因為他們知道，大明還有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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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義一怔。柳掌櫃繼續道：“先生不知道吧，之前陛下曾經因為《紅樓夢》，召太子殿下談過此書。”陳懷義精神一振：朱標？
柳掌櫃說道：“陛下認為書中賈府生活太過奢靡，豪門享樂，鋪張浪費，恐怕會讓年輕人誤以為富貴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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