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寫個小說，怎麼像謀反？十三年前鄱陽湖，陳漢覆滅，父親陳友諒敗亡，那個曾經與朱元璋爭奪天下的男人最終輸掉了一切。她的兩個兄長也從皇子變成了囚徒：長兄陳善當年鄱陽湖大戰後被俘，如今仍被留在南京；次兄陳理二十五歲，曾經也是大漢皇帝，如今隻是一個歸德侯，被軟禁於南京，等待朱元璋安排命運。
而她一個女子，在舊部保護下來到應天府，最初的目的隻有一個——尋找機會，救出兄長們，重振大漢。可是十三年過去，她看見了太多東西。她看見朱元璋建立的新大明，看見百姓重新耕種，看見城市重新恢復，看見那些曾經死於戰亂的人終於有了安穩日子。
她恨過朱元璋，因為這個男人奪走了父親的一切，也奪走了屬於自己的一切；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確實建立了一個的強大王朝，比父親當年的大漢更加穩固。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在問自己：自己想要的究竟是復國，還是一個真正讓百姓安穩的天下？
直到她遇見《紅樓夢》，她第一次明白天下不隻是皇位，不隻是兵馬，不隻是勝負，還有無數普通人的命運。
柳掌櫃回過神，看著陳懷義。麵前這個年輕人，還在低頭看那份邸報，眉頭微皺。顯然，他並不知道就在剛才那短短片刻裡，坐在他對麵的女人，已經想過了十三年前的鄱陽湖，想過父親，想過兩個兄長，也想過那個早已經滅亡的“大漢”。
“先生，”柳掌櫃輕聲開口，“剛才我說了，你不能再親自去蘭彩堂。”
陳懷義擡頭：“我明白。現在《紅樓夢》盯的人太多，我若還像以前一樣隔三差五往書坊跑，遲早會有人發現。”
柳掌櫃點頭：“正是如此。而且不隻是先生不能來，蘭彩堂的人，也不能主動去找先生。”
陳懷義皺眉：“那稿子怎麼交？”
柳掌櫃伸手，將桌上的邸報收回來，動作很慢：“換一種辦法。”
“什麼辦法？”
“讓先生和蘭彩堂之間，看起來從來沒有見過。”
陳懷義一怔，緊接著眼神漸漸變了。這個思路有點意思。
柳掌櫃繼續道：“先生以後若有新稿，不直接送蘭彩堂，先放在一個地方，我們的人再去取。若蘭彩堂有什麼話要傳給先生，也放到那裡，先生再取。”
陳懷義聽完，第一反應就是三個字——死信箱。當然，這個詞不能說，不過意思完全一樣。
“固定地點？”他問。
“固定。”
“固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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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柳掌櫃搖頭，“時間最好不要太固定。”
陳懷義眼神一亮。這女人果然懂，如果每月初一十五固定某個時辰、固定某個地方，剛開始確實方便，可真有人盯上，反而最好查。
“那怎麼做？”
柳掌櫃伸出三根手指：“準備三處地方，輪換。每次隻用一處，是哪一處由暗記決定。”
陳懷義坐直了一些：“繼續說。”
柳掌櫃指了指窗外：“承恩寺附近書商多、抄書人多，買舊書的人更多，每天不知道多少包袱、書捲來來往往。第一處可以放在舊書攤，我們提前買下一套沒人會翻的舊經，先生把稿子夾在其中。書攤老闆隻知道有人定期來取，不會知道裡麵是什麼。”
“第二處呢？”
“城南一座小道觀。”柳掌櫃道，“香客少，後院有一排寄存香火雜物的木櫃，先生把稿子放進去。”
“第三處……”她停頓一下，“蘭彩堂在城西有個收舊紙的夥計，每日都會去幾戶人家收廢紙舊書。先生隻需要把稿子混在某一包舊紙中，他會拿回來。”
陳懷義越聽，眼神越古怪。這已經不是書坊合作了，這是什麼？地下交通線？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在應天府秘密發展組織。
“柳掌櫃，你以前……”陳懷義說到這裡，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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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掌櫃擡眼：“以前什麼？”
陳懷義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後搖頭：“沒什麼。”他本來想問“你以前是不是幹過這種事”，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誰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這種亂世剛剛結束的年月，一個女子能在應天府把書坊做起來，背後沒點故事反而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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