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牽情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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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的燭火昏黃，窗欞被厚重的黑布遮嚴，透不進半分山裡的月色。
李知昂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已經抵住冰冷的木牆，退無可退。腕上之前割腕包紮的手帕還沒有取下，傷口一動便傳來隱隱的鈍痛。
岑朔緩步朝她走來，身上還帶著寨子夜裡潮冷的寒氣。他沒有粗暴上前，隻是微微垂眸，目光牢牢鎖死麵前躲不開的人。
“你不必想著逃。”
岑朔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很重，不允許她掙開半分。牽情蠱蠱絲牽連著二人性命，從一開始，她就逃不出他布下的局。
李知昂用力扭動胳膊，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滿是抗拒。“放開我，岑朔。”
她的掙紮在岑朔眼裡不過是徒勞。他稍稍用力，便將人拽到身前，兩人距離近得呼吸交纏。
“順不順從，從來由不得你。”岑朔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偏執的平靜，“從踏進這黑風寨那日起，你就該清楚，你注定是我的。”
李知昂偏過頭，避開他俯下來的視線，下頜繃得很緊。心底裡蠱蟲驟然翻動，一陣細密麻意順著血脈蔓延全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逼迫她，催著她不要反抗。蠱在脅迫她的身體，卻馴服不了她。
李知昂咬牙，奮力去推他的胸膛，肩膀不住發抖。
岑朔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她的肩頭，將她牢牢按在自己身前。
“小魚？”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帶著一絲冷意，“你還在盼著他來救你？”
李知昂抬眼，眼裡盛著倔強。
岑朔望著她寧死不肯屈服的模樣，眼底翻湧著偏執的占有欲。岑朔從來不在意她心裡裝著誰，他隻要這個人，完完整整留在自己身邊，哪怕是靠著蠱術強留，他也一定要得到。
“就算你的心不在我這裡也無妨。”他微微低頭，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人留下就夠了。早晚有一天，你會忘了那個人，眼裡隻能看見我一個。”
李知昂猛地閉上眼，指尖深深掐進自己掌心，不願意再看他。
牽情蠱的力量一夜之間被加大，像一張細密柔軟的網，一點點裹住她的思緒。那些關於小魚的畫麵，開始慢慢從腦海裡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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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隻是零星片段。
李知昂偶爾會怔神，腦海裡會閃過一張模糊的麵孔，記不起那人是誰，想不起曾經二人一同經曆過什麼。腕上那道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包紮過的手帕早已不見，她甚至想不起來，當初是誰，替她包紮了這道傷口。
她努力想去回憶，眉頭緊緊蹙起，太陽穴一陣陣抽痛。
蠱蟲在身體裡緩緩蠕動，每一次回想，頭部便襲來一陣鈍重的疼，強行把那些關於小魚的記憶推遠。
曾經那些惶恐無助，躲在他懷裡哭訴不想成親的片段，一層層蒙上白霧，慢慢消散。
隻剩下岑朔的模樣越來越清晰。
心底憑空生出一份理所應當的情愫，她開始覺得，自己本就該傾心於少祭司，嫁給岑朔，是她心甘情願的選擇。
天亮，大婚之日來臨。
窗外鼓樂喧天，寨子處處紅綢飛揚，喜慶的喧鬨隔著窗紙傳進來。
兩名侍女推門走入屋內，來到衣架前麵，小心翼翼取下那件大紅嫁衣。
“李姑娘，該換上嫁衣了。”
李知昂站起身，順從地張開雙臂，任由侍女一層層為她穿上厚重的紅緞婚服。
銅鏡映出她一身火紅，妝容精致。她望著鏡裡自己，神色平靜溫柔，眼底再也尋不到半分掙紮與痛苦。
過去所有的煎熬，密謀，想要逃離的念頭，連同小魚這個人，已經被蠱力慢慢抹去。
如今在她的認知裡，今日，是她心甘情願，嫁給岑朔的日子。
而後山的洞窟之外，天色剛亮。
小魚已經依照昨夜規劃，避開沿路埋伏，悄然抵達蠱母洞口。
小魚矮下身，鑽進漆黑的洞口。
洞窟裡麵遠比外麵看上去更加寬闊，石壁潮濕，腳下的泥土濕滑黏膩。天光很難穿透厚厚的山體，隻有幾縷微弱晨光，從岩壁頂端細小的縫隙落下來。
他抬手，抽出腰間雙刀，雙手各握一柄，刀刃泛出冷冽的銀光。他吹亮火折子，火光跳動，勉強撐開一小塊黑暗。
視線往前延伸，洞窟最裡麵，一座石台靜靜立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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