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麵罩下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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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緩緩駛入長沙站台，車輪的哐當聲慢慢平息。
推開包廂車門的那一刻，撲麵而來的不再是山間潮濕的冷霧，而是老城溫熱的煙火氣。連日來深山古寨的陰翳、纏人的蠱霧、緊繃的廝殺戾氣，儘數被這座老城的喧鬨衝淡。
兩人先後下車，一身深色皮衣在往來長衫、布衣的人流裡格外利落，帶著一路風塵，卻徹底褪去了廝殺的淩厲。
長沙城依舊是熟悉的模樣。
民國新式馬路平整鋪開，兩旁商鋪鱗次櫛比，五顏六色的牌樓門麵錯落排布，茶莊、布店、雜貨鋪的招牌挨挨擠擠懸在簷下。沿街電線杆立得整齊，零星電車叮當駛過，街頭行人往來絡繹，小販的叫賣聲、店鋪的迎客聲交織在一起，熱熱鬨鬨，鮮活安穩。八角亭一帶燈火初醒，隱約可見連片鋪陳的街市，不愧是夜夜不息的城中鬨市，和荒寂陰冷的黑風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出站的石板路乾淨平整，晚風溫柔拂過，吹起兩人皮衣垂墜的衣角。一路跋山涉水，此刻踩在熟悉的故土街巷，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兩人並肩慢行，步調從容。
李知昂微微仰頭，看著街邊次第亮起的燈火，眼底是久違的清亮柔和。
李知昂側頭看向身側的小魚，輕聲開口，語氣鬆弛又安然：“終於回來了。”
小魚緩步走著，目光始終輕輕落在她身上，眉眼間藏著卸下重擔的溫柔。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溫和沉靜，“到家了。”
待小魚和李知昂抵達張府時，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夜幕覆滿長沙街巷，四下夜色濃沉。兩人並肩踏入張府大門。府內燈火通明，簷下燈籠儘數亮起，暖黃的光灑滿青石庭院，驅散了夜裡的微涼。
值守的人一眼就認出歸來的二人，臉上瞬間綻開欣喜的笑意，連忙上前出聲稟報，聲音響亮又雀躍：“四爺！四爺！小姐回來了！”
話音剛落，正廳的簾子便被人一把掀開。
陳皮快步從屋內走了出來，腳步急促，眉眼間攢著幾日的擔憂與焦灼。他目光牢牢落在李知昂身上，看清她平安無恙，緊繃的神色才稍稍鬆動，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掛念：“你們終於回來了，這麼久未歸，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呢。”
李知昂看見他，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輕聲開口：“師父？你怎麼在這裡？”
陳皮睨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內裡卻藏不住真切的關心：“臭丫頭，還知道我是你師父呢？好好的跟著張啟山出去，結果人沒帶回來，還說你生病了。怎麼樣？現在沒事了吧？”
“我沒事了。”李知昂笑著輕輕搖頭，說著還在陳皮眼前轉了一圈，眼底卻因為這份惦念微微發熱，眼眶悄悄泛起淺紅，隨即又疑惑追問，“隻是你怎麼會在府裡等著？”
陳皮雙手背在身後，望著眼前兩人，神色格外認真：“張啟山讓老三給我傳信，邀我一同去北平參加新月飯店的拍賣，說是老五會在那裡。可你一天不回來，我就一天不會動身，我放心不下你。”
陳皮頓了頓，繼續緩緩說道：“張啟山那邊收到了你們即將返程的傳信，知道你們這幾日就到，便帶先行一步趕往北平，特意囑咐我留在張府等你們回來，之後再一同北上彙合。”
一旁的小魚靜靜立在晚風裡，聽完全部緣由，眸色微微沉了沉，輕聲確認：“所以佛爺他們，已經先走了？”
“嗯。”陳皮重重點頭。
話音落下，小魚略一思忖，語氣乾脆：“那我們明天也走吧。”
陳皮當即皺起眉，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埋怨：“著什麼急？那拍賣會還有好幾日才開始呢。你倒是不嫌路途勞累，就不知道讓我徒弟好好歇一歇？”
就在這時，廊下傳來一聲輕快的呼喊。
王清沅從回廊陰影裡跑來，眉眼溫潤，眼裡滿是真切的歡喜：“姐！你終於回來了。”
王清沅快步走上前，目光掃過李知昂身上還沾著風塵的皮衣，語氣帶著心疼：“你沒事了吧？這一路奔波，想必還沒吃飯吧？走，我給你做好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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