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
但這些平靜的話卻讓生母倍加難過,她寧願許正埋怨她,憎恨她,這樣,她的心裡或許更好受一些。
於是她說起當年的事。
當年,生母懷許正的時候還是個在實習大學生,等恍然察覺已經四個月了,她不知該怎麼辦,許正的爸爸當時已經畢業離校,與她失去聯係。
她一邊實習一邊揣揣度日,然後獨自在出租房裡生下許正。
不知所措的她跟房東太太求救,房東太太答應幫她找個好人家收養許正,於是就找到了許正的養父母。
後來,她順利畢業,回到自己的城市,工作,戀愛,結婚,一切如常,隻是沒有孩子。
四十多歲的時候,前夫在外麵有了女人,然後有了孩子,她平靜地選擇放手,覺得這是某種她應該接受的懲罰。
而許正成了她最隱秘的往事,也是最折磨她的往事,三十六年了,她的內心從未安穩過。
等退了休,她回到大學時期就讀過的濱城,尋找許正。
不為什麼,隻是想看看那個自己隻抱過一次的孩子現在長得什麼樣子,過得好嗎?
有生之年,總要見一眼,當人生走到儘頭的時候才能了無牽掛。
許正靜靜聽著,像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漫長的時光裡,他的經曆他的職業他的性格,使他養成了波瀾不驚的性格,看上去有些冷漠。
而且這種時候,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原諒?或是譴責?都很多餘。
莫雲參觀完福利院的兒童康樂室,跟負責人道別:您不用送了,他們,更喜歡安靜低調一些。
負責人再度道謝,轉身離開,很周到地給了莫雲獨處的空間。
莫雲站在樓外的樹蔭下,隔著木亭不遠不近的距離,眯著眼睛看了會兒許正和生母,又眯著眼睛看向院子裡幾個玩耍的孩子,感慨,同一天空下,每個人的命運是那麼的不同,她該感恩,自己如此幸運,雖然遭遇過簡方平和張嘉,但更多的是擁有了愛。父母,何見森,許正,莫何,給了她足夠抵禦世界的力量。
木亭下,許正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我還要接孩子放學,就這樣吧。
生母急忙起身:你去忙吧。
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許正說。
這一句平常的話卻讓生母安慰不已,這個孩子不僅給了她懺悔的時間,還給予了她難得的寬容與關心。
“我自己打車回去,你們做你們的事。”
她不想給許正帶去任何困擾和麻煩。
許正沒有堅持,回頭尋找莫雲。
當許正回頭,莫雲對他揮了揮手。
許正露出笑容。
生母從他的笑容裡讀到了細膩的寵愛。太好了,自己的孩子擁有愛的能力,沒有因為身世變成仇恨一切的人,如此,她就放心了。
莫雲跟生母揮手道別,沒有說再見,因為她也不知道許正會不會和生母再見。
走了幾步,莫雲又跑回生母身邊,小聲問了句什麼。
生母笑眯眯地回答了她。
去學校的路上,莫雲悄悄觀察許正,猜測他和生母都說了什麼。
許正也在猜測莫雲最後跟生母說了什麼。
他們扭頭看對方,從神情裡猜出彼此的疑惑,忍不住都笑了。
許正將生母當年的不得已說給莫雲聽。
然後問:你最後跟她說什麼了?
我問她叫什麼名字。莫雲問許正:你一定沒問過她的名字。
許正笑了笑:她叫什麼名字?
蘭心梅,名字很詩意,對吧?
許正沒說話,但是嘴角卻仍有微微笑意。他可真是太喜歡莫雲了,總能想到他所想……蘭心梅,原來那個生他的女人叫蘭心梅。
接到莫何的時候,許正將他叉起來往半空拋去,然後穩穩接住。
莫何笑得開心。
許正也從來沒這麼輕鬆過,很奇妙的,仿佛心底那塊遮擋陽光的黑洞被堵上,他不必再凝望那個黑洞,他從此沒有人世飄零的浮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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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有些他刻意讓自己不去在乎的事是如此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心底,那些深夜裡的靜坐,看似無意,其實是一種無聲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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