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宗大曆末年的政局,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有一段準確的概述和評論:
“平盧節度使李正己先有淄、青、齊、海、登、萊、沂、密、德、棣十州之地,及李靈曜之亂,諸道合兵攻之,所得之地,各為己有,正己又得曹、濮、徐、兗、鄆五州……擁兵十萬,雄據東方,鄰籓皆畏之。是時田承嗣據魏、博、相、衛、洺、貝、澶七州,李寶臣據恒、易、趙、定、深、冀、滄七州,各擁眾五萬;梁崇義(山南東道節度使,治所在襄州,今湖北襄陽市)據襄、鄧、均、房、複、郢六州,有眾二萬;相與根據蟠結,雖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爵、甲兵、租賦、刑殺皆自專之,上(代宗李豫)寬仁(實際上是無能為力、無可奈何),一聽其所為……以是雖在中國名藩臣,而實如蠻貊異域焉。”名為藩臣,實如異域!
這就是大唐帝國在安史之亂後所麵臨的曆史困境。
大曆十四年(公元779年)春,當心力交瘁的唐代宗李豫陪伴著內憂外患的大唐帝國步履蹣跚地走過十七度春秋後,一切顯然都還沒有好轉的跡象。雖說在這年二月,朝廷的心腹之患田承嗣終於死了,但是代宗並不敢采取什麼舉措,隻能聽任其侄田悅自立為留後,隨後任命田悅為節度使。三月,淮西都虞侯李希烈又發動兵變,驅逐了節度使李忠臣,迫使李忠臣單騎亡走京師。代宗無可奈何,仍複以李希烈為留後,不久又任其為節度使。
這年夏天,五十四歲的唐代宗李豫終於在無儘的煩憂和抑鬱中一病不起了。
大曆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日暮時分。
長安大明宮紫辰內殿。
唐代宗李豫氣息奄奄地躺在病榻上,看見夕陽的餘暉正一點一滴從他的眼前褪去,同時看見一個未知的黑暗世界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
這天早上,自知大限已至的李豫頒布了他一生中的最後一道詔書——命太子李適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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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知道,這個年已三十八歲的長子已經完全有資格繼承李唐王朝的社稷江山,但他始終心懷隱憂的是——李適有能力對付那些“名為藩臣,實如異域”的跋扈藩鎮嗎?李適有能力駕馭這輛險象環生、前程叵測的帝國馬車嗎?
夜幕徐徐降臨,內殿一片靜闃。幾個宦官小心翼翼地點亮了殿內的火燭。他們的臉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浮沉閃爍。仿佛有那麼一瞬間,李豫驀然看見了幾張熟悉的臉。
那是李輔國的臉、程元振的臉、魚朝恩的臉……
他們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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