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醬園弄碎屍：詹周氏殺夫分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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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公共租界與華界交界的醬園弄，是條藏在繁華背後的窄巷。青石板路被經年的雨水泡得發烏，兩側的石庫門房子挨得極近，屋簷下掛滿了晾曬的衣物，油煙與煤爐的熱氣交織，混雜著叫賣聲、孩童的哭鬨聲，透著最濃稠的市井煙火氣。詹周氏與丈夫詹雲影的家，就在弄堂中段的一間二層閣樓裡，樓下是詹雲影偶爾幫人修補木器的小作坊，樓上住人，空間逼仄，光線昏暗，空氣中常年飄著木屑與油汙的味道。
詹周氏原籍江蘇無錫，二十歲那年由父母包辦婚姻，嫁給了在上海做工的詹雲影，跟著他在醬園弄安了家。剛嫁過來時，詹雲影還算安分，靠著一手修補木器的手藝，勉強能維持家用。可沒過幾年，他便染上了酗酒和賭博的惡習，手頭漸漸拮據，性情也變得愈發暴戾。起初隻是酒後罵罵咧咧，後來便動了手，家裡的桌椅、板凳，甚至擀麵杖，都成了他毆打詹周氏的工具。
詹周氏生得瘦小，性子懦弱，麵對丈夫的拳腳，起初隻是默默忍受。她想著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盼著丈夫能有回心轉意的一天。可她的隱忍，隻換來了詹雲影的得寸進尺。他賭輸了錢，回家便拿她撒氣；喝醉酒了，更是拳打腳踢，毫無顧忌。有一次，詹雲影賭輸了當月的生活費，回家後看到詹周氏沒做好飯，抬手就扇了她兩個耳光，打得她嘴角流血，接著又拿起牆角的木凳砸在她的胳膊上，導致她胳膊骨折，躺了一個月才能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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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對這對夫妻的情況早有耳聞。住在隔壁的張大媽（化名）心善，曾勸過詹周氏：“阿周啊，他再打你，你就去巡捕房告他，總不能這樣被活活打死！” 可詹周氏隻是抹著眼淚搖頭：“張大媽，家醜不可外揚，再說，告了他又能怎麼樣？他出來了，隻會打得更狠。” 還有些鄰居看不慣詹雲影的惡行，偶爾會出聲嗬斥，可詹雲影不僅不聽，反而會連鄰居一起罵，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敢怒不敢言，隻能在心裡同情詹周氏的遭遇。
詹雲影的惡行遠不止於此。他不僅打罵妻子，還常常變賣家裡的東西換錢賭博。詹周氏的陪嫁首飾、棉衣，甚至家裡的米缸、桌椅，都被他偷偷拿去變賣。詹周氏稍有反抗，便會遭到更凶狠的毆打。她每天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吃不飽穿不暖，身上總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她也曾想過逃跑，可她一個婦道人家，無依無靠，跑出去又能去哪裡？娘家在無錫鄉下，父母早已過世，哥哥嫂子也自顧不暇，根本容不下她。絕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緊緊包裹，讓她喘不過氣。
矛盾的積累，終於在一個寒冬的夜晚達到了臨界點。那天，詹雲影在外麵賭輸了錢，又喝了不少酒，深夜才醉醺醺地回到家。他一進門，就看到詹周氏蜷縮在角落裡，沒有像往常一樣起來伺候他，頓時火冒三丈。“你這個懶婆娘！老子在外辛辛苦苦掙錢，回家連口熱飯都沒有！” 他一邊罵著，一邊走上前，抬腳就朝著詹周氏的肚子踹去。
詹周氏被踹得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求饒：“我錯了，我這就去給你熱飯，你別打了……” 可詹雲影根本不聽，他一把揪住詹周氏的頭發，將她從地上拖起來，朝著牆壁撞去。“熱飯？老子看你是皮癢了！” 他一邊撞，一邊罵，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詹周氏的身上、臉上。
詹周氏被打得頭暈目眩，臉上、身上火辣辣地疼，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著詹雲影那張因酗酒和憤怒而扭曲的臉，聽著他惡毒的咒罵，心裡積壓多年的怨恨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她不想再忍受了，不想再被這樣活活打死。一股求生的本能，讓她生出了反抗的勇氣。
當詹雲影再次揮拳打過來時，詹周氏猛地側身躲開，順手抓起身邊炕沿上的一把木凳，朝著詹雲影的頭上砸去。“砰” 的一聲悶響，詹雲影被打得踉蹌了一下，酒意醒了大半，他捂著腦袋，惡狠狠地看著詹周氏：“你這個賤人，還敢還手！” 說著，便要撲上來繼續毆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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