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剪刀血痕：崔氏殺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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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冬夜總帶著浸骨的寒，鉛灰色的雲低低壓在城頭，把胡同裡的微光壓得愈發昏暗。柳樹胡同（化名）深處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裡，崔氏正借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縫補著一件舊棉襖，針尖劃過布料的沙沙聲，偶爾被隔壁傳來的咳嗽聲打斷。油燈的光暈裡，她的臉頰帶著長期勞作留下的蠟黃，眼角的細紋裡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左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是上個月丈夫張國棟醉酒後揮拳時，她抬手格擋留下的印記。
崔氏嫁與張國棟已有八年，剛嫁過來時，張國棟在一家木器鋪當學徒，雖算不上富裕，倒也還能勉強糊口，對她也算溫和。可自打三年前沾染上賭博的惡習，這個家就徹底沒了安寧。起初隻是把微薄的工錢輸個精光，後來便開始向鄰裡借錢，再到後來，輸紅了眼的他連崔氏陪嫁的銀鐲子都偷偷拿去當了。崔氏勸過、哭過、求過，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打罵。張國棟的酒量越來越大，酒品也越來越差，每次賭輸了或是喝多了，回家就拿崔氏撒氣，拳打腳踢成了家常便飯。胡同裡的鄰居們大多聽過崔氏的哭聲和張國棟的咒罵聲，可在那個年代，“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 的觀念根深蒂固，家暴不過是 “家務事”，沒人願意多管閒事，頂多在背後歎口氣，勸崔氏 “忍忍就過去了”。
這年冬天，張國棟的賭債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債主們找上門來，拍著門板罵罵咧咧，揚言再不還錢就要拆房子賣地。張國棟不敢直麵債主，便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崔氏身上。那天晚上，他從賭場回來，身上帶著一身酒氣和寒氣，進門就把桌上的碗碟掃落在地，指著崔氏的鼻子罵：“你個喪門星，娶了你之後就沒順過！趕緊把你娘家藏的錢拿出來，不然我就把你那賠錢貨女兒賣了抵債！” 崔氏的女兒才六歲，嚇得躲在母親身後瑟瑟發抖。崔氏護著女兒，含淚哀求：“家裡真的沒錢了，那些債主的錢我實在沒法子，你別打孩子的主意啊。” 張國棟哪裡聽得進去，上前一把揪住崔氏的頭發，把她往炕沿上撞，嘴裡還不停地罵著不堪入耳的話。女兒的哭聲、崔氏的慘叫聲，混雜著張國棟的咒罵聲，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刺耳，隔壁的王氏（化名）隔著薄薄的土牆聽著，隻能無奈地搖搖頭，把窗戶關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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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崔氏早已忍到了極限。她不是沒想過離開，可在民國的北平，一個已婚女子要是主動提出離異，隻會被人戳脊梁骨，更何況她身無分文，娘家也早已沒人能給她依靠。她隻能日複一日地熬著，靠著給人縫補衣物掙些微薄的糊口錢，既要供張國棟喝酒賭博，還要照顧年幼的女兒。可張國棟的賭債越來越多，打罵也越來越凶狠，崔氏心裡的那根弦，早已繃到了臨界點。
案發那天，是臘月初八，北平下了一場小雪，天地間一片慘白。張國棟又去賭場賭了一天，輸得一乾二淨，回來時喝得酩酊大醉，進門就倒在炕上呼呼大睡，嘴裡還嘟囔著 “還錢”“殺了你” 之類的胡話。崔氏看著炕上熟睡的丈夫，那張平日裡滿是暴戾的臉，在醉酒後顯得有些扭曲。她想起了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折磨，想起了女兒驚恐的眼神，想起了債主們凶狠的威脅，想起了自己那被當掉的陪嫁，想起了手腕上那道尚未愈合的疤痕。一股絕望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她覺得這樣的日子再也過不下去了，隻要張國棟還活著，她和女兒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崔氏的目光落在了炕邊的矮櫃上，那裡放著她賴以謀生的裁縫剪刀。那把剪刀是她嫁過來時，母親特意給她買的，鋒利無比，這些年陪著她縫補了無數件衣物，撐起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可此刻，這把剪刀在她眼裡，卻成了結束痛苦的唯一工具。她深吸一口氣，冬日的寒氣從門縫裡鑽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原本猶豫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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