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張素貞遇上比親媽還親的老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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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鴇走進素貞屋子裡的時候，見她正麵對窗欞，嚶嚶哭泣呢。屋子裡很淩亂，看樣子她一整天也沒有收拾過這間屋子。這使得錢老鴇心裡很是生氣。但是，並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
進屋之後，她略略地環視一下這間本來很雅致，可現在卻弄得很淩亂的屋子，微微地皺一下眉，但立刻將不快收回去。
“素貞，”她的聲音很柔，臉上掛著一副很慈和的笑意，“怎麼啦？是不是又想家了？”
張素貞聽見老鴇在叫她，便轉過身來——這是一個極漂亮的北方美人，不高不矮的個子，細瘦的腰肢把身上的線條顯得很柔美。粉白的瓜子臉上，鑲著一對極清澈的深潭般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點點淚珠，恰似微雨淋澆過的帶露梨花；不大不小的鼻子下麵，是一張花骨朵模樣的小嘴。
這是錢老鴇幾天前在福來客棧花五十塊現大洋新購進來的一個雛妓。
她還沒有接客。
錢老鴇也不想讓她馬上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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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她多年在煙花柳巷裡廝混所得的經驗，知道這絕對是一個當妓女的好苗子，調教好了，便是一棵絕好的搖錢樹。
她要用她一生的心血，把她塑造成一個名震長春、遠播東北的名妓。
但現在，她還沒有順過話來。
並且，她的身上還帶著一股土氣。
這樣的女人，長得再漂亮，也是不能接客的。
錢老鴇有經驗，她知道怎樣調教這樣的女人。
她的眼睛掃在了八仙桌上那碗還沒有動過的湯麵上。
“傻丫頭，”她故意用一種愛撫、嗔怪的口氣說道，“想家就不吃飯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再有什麼想不開的事，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骨慪氣啊！”
張素貞停止了哭泣，她抹抹眼淚，沒有吱聲。
“四喜子啊，”錢老鴇回過頭朝門外喊道，“四喜子，你過來一趟。”
不一會兒，便有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小姑娘走進屋來。
“去，給你素貞姐再拾掇點飯去，你素貞姐心情不好，一天沒吃東西了。你們這些姐妹互相間應該多關照點兒。啥事都非得我吱聲不成嗎？”錢老鴇說著，便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湯麵遞給了四喜子。
四喜子從錢老鴇手裡接過那碗麵出去了。
“素貞，過來。咱娘倆嘮會兒嗑。打從你來，我還沒有倒出工夫好好跟你說過話呢。”錢老鴇親昵地拉過素貞的手，讓她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自己在另外拽了一把椅子，坐下後，柔聲說道，“告訴我，是不是想家了？”
張素貞抹著眼淚點點頭。
“你是遼陽人吧？”錢老鴇問。
素貞又點點頭。
“我有一個叔叔也在遼陽。”錢老鴇說。
“哦？”張素貞抬起了頭，映進她眼簾的，是錢老鴇慈祥和善的臉和掛在臉上的笑意。
“說起來，咱們還是老鄉呢。”錢老鴇又說道。
“莫非說，媽媽您也在遼陽住過？”張素貞情不自禁地問道。
“唉！”錢老鴇長長地打了一個咳嗽聲，說，“怎麼沒住過？說起來，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遼陽人呢，四歲時，被一個人販子給拐賣到奉天，落入一個大煙鬼的手裡。那個大煙鬼把我養到十六歲，就把我給強奸了，然後又把我賣入煙花。說起來，我也是一個受苦人啊！”說到這裡，錢老鴇已經泣不成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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