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想不到這個憨實厚重的漢子竟是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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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狗子成了“春香院”的常客。
他幾乎每天晚上都來,及至天明時便悄然離開。
這個人雖然穿戴一般,卻手頭闊綽,花錢如流水。
從表麵看,既不像富商巨賈,又不似豪門闊少。他有時為人極其謙和,但有時又生出許多令人想不到的無名怒火來。
這些日子,他把素貞包下了。無論誰要見素貞,素貞一律不見,汪狗子也不許素貞接別的客人。
錢老鴇早已看出汪狗子非尋常之人。但是,憑幾十年的妓女生涯,也捉摸不透他是乾什麼買賣的。
對於素貞與他之間情深意篤的感情,錢老鴇倒是有幾分擔心。她害怕兩人一旦動了真情,素貞提出從良之意,那麼,她苦心培植起來的一棵搖錢樹就根爛枝枯了。
好在這個汪狗子手裡有的是錢,大把大把的白洋把這個頗有心計的老妓女給答對得挺歡心。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向前捱著。轉眼就要出正月了。
正月二十八的那天晚上,汪狗子來得非常晚。二更天已經要過去了,他才披著一張羊皮的大氅走進素貞的屋門。
素貞一個人坐在八仙桌旁,正在品簫。對於汪狗子的到來,她一點都沒有理會。
汪狗子不知素貞吹的是什麼曲子,隻感覺出素貞的簫聲裡含著一種難以說出來的淒婉哀涼之情。他呆呆地站在門口,隨著素貞切切的簫聲,腦子裡竟然變成一片空白。
他不知自己在想什麼。
他隻覺得自己心裡難受,整個胸膛好似要撕裂一般。
簫聲悄然消逝了。
汪狗子仍然沒動。
待素貞發現他時,已經淚流兩腮了。
素貞的眼裡也含著淚,她一見汪狗子傻呆呆地站在那裡流淚,忙站起來說:
“你來好一會兒了吧?怎麼不跟我打個招呼?”
汪狗子這才感覺出失態。急忙抹掉掛在黑臉膛上的淚水,淡淡一笑說:
“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說著,他拿起八仙桌上的那杆紫竹洞簫,放在嘴邊,使勁吹了幾下,但是沒有吹響。
素貞把洞簫從他手裡拿過來,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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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這玩意兒光憑氣力是吹不響的,這要用巧勁。喏——”說著,素貞便輕輕地吹了幾個音符。
汪狗子嗬嗬笑了兩聲,說:
“俺不會這玩意兒。”頓了頓,他問,“你剛才吹的那是一支什麼曲兒啊?”
“《蘇武牧羊》。這是流傳在東北的民歌,訴說漢將蘇武在北海邊放羊時思念家鄉的心情。”
“啊,怪不得俺聽著這麼耳熟呢。妹子,你會唱曲兒嗎?”
素貞笑了,說:
“還行吧。”
“能給俺唱一支曲兒聽聽嗎?”
素貞嗔笑道:
“你是客人,我是妓女,既然客人吩咐了,哪有不成的道理?”
“你要這樣說,俺就不讓你唱了。”汪狗子有些不高興。
素貞忙抱起琵琶,笑道:
“狗子哥,你別介意,我不過說著玩玩而已。你想聽什麼曲兒呢?”
“隨便你唱點什麼,俺都喜歡。”
“我給你唱一段《賈寶玉哭晴雯》吧?”
“中。”
素貞輕調琴弦,慢啟朱唇,用他那脈脈含情的眼睛瞅了汪狗子一眼,然後輕輕唱道:
芙蓉色相記三生,
一縷爐香凝血成;
紅襟贈別卿憐我,
黃絹填詞我憶卿;
烈性的晴雯夜間辭了世,
次日裡寶玉聞聽魂嚇驚;
哎喲一聲疼煞了我,
登時口內吐鮮紅;
連連頓足將姐姐叫,
好叫我慟碎了肝腸陣陣兒疼;
我隻說你們看我先歸土,
誰知道你先撇我赴幽冥;
你那裡望鄉台上添悲痛,
我這裡芙蓉花下倍傷情;
念隻念萬裡皇權誰是伴?
愁隻愁孤魂一個有誰疼?
歎隻歎你生前哪有親骨肉,
憂隻憂陰曹做鬼也苦伶仃;
,水流如好要生一你歎可
;蹤影無強爭世半你歎可
,海大沉情癡日素你歎可
;蒙土被肌冰骨玉你歎可
,巧間人奪儘壺投能不再
;盅千酒進飲拳猜能不再
,釣魚遊把同中池能不再
;鳴禽野聽共間林能不再
,草魂還遍找間人你為我
;生回藥儘覓涯天你為我
,用中不香焚鬥滿你為我
;靈神悼自枉朝終你為我
,感傷越哭越子公這
;情慟好聲悲放大得由不
,眼淚浸淒淒露冷得哭隻
;容愁掃慘慘風陰得哭隻
,慘聲唳鳴哀鴻孤得哭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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