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似乎在詛咒這個世界的冰冷無情。又好像在嘲弄人生的可憐。在這張年輕的日本兵的臉上，駝龍似乎看見了自己將來的命運。
自從上山為匪以來，在血與火的拚殺中，駝龍早已覺不出痛苦是什麼滋味。現在，這張稚嫩的日本小兵的麵孔，又將她久埋在心底的那絲柔情、那絲女人特有的辭職信給拽回來了。
不知為什麼，在這一瞬間，駝龍的心靈似乎跨越了漫長的整整一個世紀。這個日本兵今天的下場正是她明天的歸宿。她也逃不脫這個命運。她忽然感覺到，命運之神正強行拉著她朝地獄的大門走去。而在那裡迎接她的牛頭馬麵等各種小鬼們，正手持刑具，呰牙咧嘴地等著給她上刑呢。
在這一瞬間，她分明看見那明晃晃的鬼頭鍘和滾沸的油鍋，耳邊也鳴響起那些因在陽世間作惡多端的陰魂們在受刑時而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她猛地一哆嗦，發現眼淚已經從兩個眼角滾落到麵頰上了。她害怕讓弟兄們看見，在她重新低下頭去俯視那日本小兵的時候，輕輕地將它抹去了。
風仍在嗥叫著，曠野裡除了嗥叫著的西北風外，一點別的聲音也沒有，大地一片慘白。仿佛在給今日和未來的亡靈們披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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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龍慢慢地將那支著的另一條腿也跪下去，這樣，她的整個身子就全部跪在了這個小日本兵的屍首前了。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在這不到一兩分鐘的時間裡，她似乎想了很多，想了從遼河邊上被人拐賣到長春的那個小姑娘所走過的全部辛酸的曆程。又想到了這個日本小兵從那島國上啟程時他的年邁的老母親是怎樣哭泣著將他送上了開往地獄之門的戰船。現在，他的母親或許正在向上蒼禱告，請神靈們保佑她心愛的兒子平安回來。可現在，他卻已經葬身在這漫無邊際的北滿的雪殼子裡了。
駝龍又似乎什麼也沒想，她的眼前隻有這個日本小兵那張在死亡時所呈現出來的痛苦的臉。這一瞬間，她覺得這張臉是那麼美，那麼純潔。她忽然從心底裡產生出一股強烈地想親親他的衝動。就在她身旁的弟兄們吵嚷著要走的時候，她猛地俯下身去，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狠狠地親吻了一口。然後站起來，命令弟兄們用雪將這個日本小兵的屍體掩埋起來，堆成一個圓圓的大雪墳。
就在這一刻，駝龍忽然覺得，自己的命運快要終結，人生的終極目的地就在前麵不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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