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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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三炮在許家門樓後院的馬圈裡下了馬，就直奔許大馬棒的臥房。
許大馬棒剛起來，正在洗臉。蝴蝶迷正對著鏡子往臉上抹粉兒，一見鄭三炮回來了，不由得臉上一喜：
“喲，是三哥啊！咋這麼快呢？”
鄭三炮脫掉皮大衣，往炕裡一甩，呼呼地喘著粗氣。
“快上炕暖和暖和。”蝴蝶迷往炕裡推他。
許大馬棒見鄭三炮回來了，他一直懸著的那顆心才放下來。可是，當他擦完臉，一瞥見鄭三炮那張蕎麵餅似的黑臉上掛著的怒氣，那剛落下的心不由得又懸了起來。
對於劉大頭，許大馬棒並不怎麼太了解。不過，關於劉大頭的為人，他倒是略知一二。據說，這個劉大頭是極不講麵子的。當年，日本人想花重金收買他，讓他去打抗聯，幾次派人上山，都是有去無回，都讓他給殺了。日本人雖然對他很惱火，可是對他又無可奈何。因為他仗著奶頭山的天險，全沒把小日本放在眼裡。由於日本人當時忙著跟抗聯打仗，沒有精力來顧及他，因此，一時間，他劉大頭倒鬨了個抗日的美名。
不過，這個劉大頭雖然打著劫富濟貧的口號，但是，對於窮人，他也從沒手軟過。搶男霸女，強奪人妻，附近的百姓對他也是恨之入骨的。
就在鄭三炮提出上奶頭山打窩子的時候，許大馬棒就在心裡打了個沉兒。他心想，當年連日本人都沒有買動他，我想要收服他，他能乾嗎？
可後來他為什麼又覺得鄭三炮的這個主意不錯呢？
因為他知道鄭三炮跟劉大頭換過帖子磕過頭。而且，鄭三炮還救過劉大頭的命。憑著這一層關係，他想劉大頭絕不會那麼絕情。而且他還知道，像劉大頭這一類的匪徒，上來一陣兒又賊講義氣，憑他許大馬棒在江湖上的名聲，以及鄭三炮與他的關係，估計劉大頭不會一口拒絕。
現在，鄭三炮回來了，許大馬棒一看他臉色不對，就知道事情不太妙。但是，他還是問了一句：
“老三，這趟奶頭山跑得怎麼樣？順風不？”
鄭三炮喘了幾口氣，又瞥了蝴蝶迷一眼，為了表示對許大馬棒的忠心，他惡狠狠地吐了幾口唾沫，恨恨地罵道：
“別提了！跟那王八犢子惹了一肚子氣！”
許大馬棒忙命人給鄭三炮沏杯茶，用寬厚的語氣問道：“隻為什麼啊？”
“劉大頭那小子不夠意思！”鄭三炮當著許大馬棒的麵罵劉大頭，是故意給他看的。那意思是，我跟劉大頭磕過頭，拜過把子，這你老許不是不知道！現在，我為了你，跟磕頭弟兄都鬨掰了。
鄭三炮的這一層意思，許大馬棒的心裡是明明白白的。
但是，他故意不露聲色，既不讓鄭三炮看出來領他的情，又對這份忠心表示很讚許。於是，他淡淡地笑笑，說：
“他劉大頭怎麼不夠意思啦？”
“他不想跟咱們聯合。”
“為什麼呀？”
“他怕咱們吞了他？”
“咱哥們是那樣人嗎！”許大馬棒有點忿忿然了。
“就是。我也對他說，許旅長沒有這個意思，可這小子傲得很，全沒把咱哥們兒放在眼裡。他手下的那兩個炮頭還跟我急了，差點打起來！”
現在，許大馬棒雖然表麵上裝得若無其事，可他心裡卻實實在在有點慌神兒了。但是，他不能讓鄭三炮看出來。他不能給鄭三炮一種他非得依靠他不可的感覺。因為他畢竟是主子，而鄭三炮則是他的下人。雖然，他把蝴蝶迷讓給了他，那是為了更好地控製他，使喚他。
許大馬棒之所以有點慌神兒，是因為據他掌握的可靠消息，共產黨的剿匪部隊和土改工作隊正在往杉嵐站這邊運動。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他們很可能在春節前後趕到杉嵐站，來給窮棒子們翻身。今兒個，已經是臘月二十五了，如果在年前辦不成這件事，他許大馬棒連安身立命之地都沒有了。一想到這，他心裡就更加著急了。但是，他還是慢聲慢語兒地說：
“老三，這趟可把你給累壞了！你放心，大哥絕虧待不了你！”
鄭三炮一聽許大馬棒說這個，故意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架式說：
“兄弟為大哥賣命，也是理所應該嘛。”
許大馬棒淡淡地一笑，隨即又把這笑容收斂回去了。他手裡捏著茶碗兒，故意漫不經心地問：
“劉大頭那小子難道沒有一點活動氣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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