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抬眼看了明一眼，火光和暮色在她側臉上投下柔和的輪廓，顯得不真切。
他第一次見到這樣好看的人，好看得他一時忘了呼吸，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正被一個真正的神明拎著滿山跑。
他很想多想一會兒，可疲憊湧上來，少年沒撐住多久，就在明的手中昏睡了過去。
他太累了，精神緊繃了一整天，又在極度惶恐中經曆了這一切——被圍困，被指認為妖怪，被陰陽師施術，又被陌生人救走。
等意識回籠時，他已經在一棟完全陌生的建築裡了。
木質的回廊散發著淡淡的鬆木香，風從廊外穿過來，帶來清新的草木氣息。
天已經全黑，廊下點著一盞紙燈，暖黃色的光映著乾淨的白砂地麵，給人一種莫名安心的感覺。
少年坐起來，發現自己被放在一間小屋子裡的榻榻米上，身上還蓋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外袍。
他環顧四周，隨即被蹲坐在屋外廊上的兩個小東西吸引住了。
一隻黑色帶紅紋的小犬和一隻銀白色的狐狸，正一左一右地蹲在門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打量著他。
少年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那兩隻小獸的目光裡，清清楚楚地寫著一種人類才能讀懂的表情——鄙夷，並且是不加掩飾的那種。
少年看看自己：灰撲撲的衣服，露著好幾處窟窿，臉上身上都是泥，頭發亂成雞窩。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那兩隻小獸。
他萬萬沒想到，神住的宮殿裡連小動物都能露出這種神情。
明從廊道的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他看了一眼醒來的少年：“醒了？”
少年點了點頭，下意識想要站起來。
明抬手示意他坐回去，把那套衣物放在他身旁，說：“東邊有個溫泉，池水有療傷的功效。你去洗一洗，換一身乾淨的衣服，有什麼話之後再說。”
少年張了張嘴：“溫……溫泉？”
“出門右轉，沿著石路走就到了。”明說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了一句，“衣服給你放這裡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口兩隻小獸，“你們倆，別欺負他。”
惡羅王甩了甩尾巴，發出了一聲很不以為然的鼻音。
巴衛則是懶洋洋地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眯起眼睛，送了少年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少年沒有察覺那眼神中的深意。
他捧著那套乾淨的衣服，低頭看了很久，手指沿著衣料的紋路輕輕撫過。
布料是棉麻的，不華貴，卻乾淨、柔軟、帶著陽光曬過後的淡淡味道。
這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套沒有補丁的衣服。
他站起身，朝明說了一聲“謝謝姐姐”，眼眶有些發燙，然後快步向門外走去。
少年走出廊道後，惡羅王和巴衛對視了一眼。
他們擁有了新的惡作劇對象。
這個人類很明顯是要留下來養了——高天原不可能無緣無故指派一個“拯救”任務，更不可能安排人手專門護送，八成是已經安排好由明來照顧他。
既然以後都要一起過日子，那就得讓他搞清楚這裡是誰的地盤。
溫泉池霧氣繚繞，水麵上浮著淡藍色的光點，那是池水中蘊含的靈力在月光下散出的微光。
少年脫了那身破衣服，小心翼翼地伸腳探了探水溫，溫熱的觸感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他把自己沉入水中，傷口處的刺痛漸漸被溫暖取代，那些青紫的淤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
他正靠在池壁上發愣，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喂。”
少年猛地抬頭，嚇得差點滑進水裡。
隻見池子邊沿不知何時蹲了一道黑色帶紅紋的身影——那隻小犬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前爪搭在一起，姿態像極了人。
“小子，別以為被那女人撿回來就是進了福窩。”惡羅王開口，聲音低沉粗獷，帶著一股天然的桀驁，“那女人可不好相處。你要是惹她不高興了，可比被打一頓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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