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奇怪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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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原的傳令來得突然。
那天明正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卷翻到一半的文書，陽光把紙麵曬得微微發暖。
巴衛蜷在她腳邊，尾巴搭在她膝頭，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單純地閉著眼。
惡羅王四仰八叉地躺在不遠處的白砂地上，整隻狗攤成一張黑紅色的皮毛毯，以一種完全沒有形象可言的姿態享受日光浴。
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處理處理公務，曬曬太陽，偶爾摸一摸身邊毛茸茸的腦袋。
她甚至覺得就這麼養著兩隻大妖化作的小獸也不賴，畢竟她不費什麼心思，他們也不惹事，安安靜靜地做兩隻擺爛寵物。
直到傳令的神使踏進庭院，手中捧著一卷新的文書。
惡羅王耳朵率先動了動，骨碌翻了個身。
巴衛也睜開眼，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來。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神使的身影了——上次對方踏進這座庭院，還是好幾年前的事。
明放下手中的書卷，接過文書，展開掃了一眼。
任務欄與以往不同。
以往都是“斬殺某某妖物”“鎮壓某某禍亂”——殺人她不是沒有執行過，但這種明晃晃寫著“拯救”二字的指令，還是頭一回。
救人。
高天原竟然要她去救人，可見這條命在某些人眼中不是一般的珍貴。
明收好文書，站起身，雙手一左一右地拍了一下兩團毛茸茸的腦袋：“看好家，我出門一趟。”
北邊的村落比明預想的更遠。
她翻過兩座山、穿過一片密林，在第三天的黃昏時分抵達了那個被針葉林圍裹的小村莊。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屋舍低矮，炊煙稀薄，遠遠望去灰撲撲的一片。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到幾乎凝實的妖氣，混雜著血腥味和某種更深層的、壓抑已久的不祥陰翳。
明放慢腳步，沿著村口的泥路往前走。
很快她就看到了人群——十幾個村民舉著鋤頭、鐮刀、火把，圍成一個半圈，將一個身影困在中央。
火光映照著那些人的麵容，有驚懼、有厭惡、有殺意。
一個穿著暗色狩衣的陰陽師站在最前方，手中握著紙符，口中念念有詞，渾身散發著一層淺淡的靈力光膜。
他麵前的少年蜷縮著跪坐在地，身上那件粗布單衣破了好幾處，露出下麵青紫交加的傷痕。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鎖骨的輪廓在衣領下清晰可見，手指緊緊摳著地麵，指節泛白，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你這個妖怪！”陰陽師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尖銳，“你殺了自己的父親母親，我今天就是來伏誅你的！”
少年猛地抬起頭：“不是的！不是我殺的……是父親，父親要殺我，所以哥哥才……”
“住口！”村長在人群中高聲喝斷，“你體內養著一隻怪物，你自己就是怪物！不管你平時裝得多像人，你對整個村子都是威脅！殺了吧，殺了乾淨！”
少年張了張嘴，像是想再辯解什麼。
可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他知道他們不會相信的。
他們從來就沒有信過自己。
他的手緩緩攥緊，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身體裡某個角落忽然傳來一陣猛烈的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即將從內部破殼而出。
那個聲音低沉地在他意識深處震顫：
讓我出來。
我替你殺了他們。
全部，一個不留。
少年閉上眼，他終於哭了。
他不是害怕，是難過，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不想死，可他也不想再殺人了。體內那隻怪物——他的哥哥，那個從小便忍受著同樣的鞭打與辱罵、最終再也無法忍耐而化為妖物的哥哥。
他能感覺到它正像一頭困獸般瘋狂撞擊著意識的牢籠，急於衝出來將所有圍攻自己的人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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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抬手，指尖的靈光聚成一團射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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