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我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嫌棄你們。”
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有說服力，或者是為了解釋自己這反常的舉動，她又生硬地補充了一句，語氣裡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懊惱，像是在抱怨一個不聽話的程序：
“別露出這種表情。”
“……！”
零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猛地一縮，隨即是劇烈的、不受控製的跳動。一股滾燙的熱流毫無預兆地衝上他的喉嚨和眼眶，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關，用儘全身力氣將那不合時宜的軟弱壓了下去。
他想推開她，想用憤怒來武裝自己，但他的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反而有一種更深層的、被壓抑了太久的疲憊，因為這一點點笨拙的暖意，而徹底決堤。
明立刻感覺到了他身體的劇烈顫抖和瞬間的僵硬。……麻煩了。她心裡警鈴大作。果然不該多事。現在怎麼辦？推開他？還是就這麼站著？
她從未處理過這種場麵。在前世，安慰情緒失控的人從來不在她的技能列表裡。她隻會祓除帶來問題的源頭，然後離開。
就在明手足無措，考慮著是不是該立刻結束這個“售後”並永久拉黑此項服務時，她感覺到零緊繃的身體，似乎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她靠攏了一點點。那不是一個主動的擁抱，更像是一種脫力後的依賴。
他依舊沉默，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抵抗氣息，卻悄然消散了。
……算了。明在心裡歎了口氣，放棄了立刻抽身的打算。售後延長就延長吧。
她維持著那個有些僵硬的姿勢，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月光靜靜地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在林中投下一道奇異的剪影。風聲、蟲鳴，仿佛都遠去了，隻剩下彼此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明能感覺到零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身體的顫抖也完全平息下來，緊繃的肌肉徹底放鬆，似乎是藥效完全發作，加上情緒的巨大波動，讓他陷入了昏睡。
確定零已經陷入沉睡，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後，明才小心翼翼地鬆開了環抱他的手臂。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別扭姿勢而有些發麻的四肢，然後低頭看著地上這個不省心的“家人”。
把他扔在這裡顯然不行。零的宿舍太遠，而且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流言蜚語。父親那裡……解釋起來太麻煩。看來，隻剩下一個選項了。
“真是……麻煩透頂。” 明極輕地咂了下舌，認命地歎了口氣。她環顧四周，確認林間再無他人。
接著，她蹲下身，動作算不上溫柔，但異常熟練和精準。
她先是將零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後腰腹核心發力，利用巧勁，猛地將比自己高大不少的零整個背了起來。
零的身體很沉，尤其是完全失去意識後，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明的膝蓋微微彎曲了一下，但很快便穩住了身形。作為一個訓練得當的人，她的體能遠非外表看起來那般柔弱。
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零的身體更安穩地伏在自己背上，明開始邁步。
她的步伐依舊穩定，但速度明顯放慢了許多，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踏實，避免驚醒背上的人。
零的頭無力地垂在她的頸側，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帶著一絲血液錠劑特有的微苦氣息。他銀色的發絲偶爾會蹭到她的臉頰，有點癢。明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但終究沒說什麼，隻是沉默地背負著這份沉重的“責任”，一步步走出昏暗的樹林。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顯得有幾分怪異，又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相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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