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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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理事長官邸宿舍區一片寂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浴室的水聲停歇，明穿著簡單的棉質睡衣走了出來，發梢還帶著濕潤的水汽。
她徑直走到床邊，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漫畫書，像往常一樣靠坐在床頭，翻開了書頁。
暖黃色的床頭燈在她側臉投下柔和的光暈，讓她平日裡過於冷硬的線條顯得柔和了幾分。
零早已洗漱完畢，背對著明側躺在床的另一邊，身體微微緊繃。
房間裡隻有明翻動書頁的細微沙沙聲，以及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剛才的激烈衝突、兄弟對峙的殘酷、明那毫不掩飾的殺意，以及夜刈老師凝重的目光，都像沉重的石塊壓在他的心頭。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終於，零翻過身，平躺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聲音有些乾澀地打破了寂靜：
“如果……如果老師沒來，你會真的殺了一縷嗎？”
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親眼看到了明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裡迸發出的、純粹為清除威脅而存在的殺意。但他還是問了出來，仿佛需要親耳聽到確認，才能讓自己徹底死心，或者……讓自己去麵對某種他一直不願正視的、關於明的真相。
明翻動書頁的手指沒有停頓，甚至沒有抬頭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漫畫的格子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會。”
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或解釋。這就是明的風格，高效、直接、不摻雜多餘情感。
零的心臟像是被這個字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陣微弱的酸脹感。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比起這個，我覺得我們現在需要想的是怎麼將你和緋櫻閒的主仆契約斷了，這樣你就能殺了她。” 明終於從漫畫上抬起眼，看向零，將話題拉回了她認為更核心、更亟待解決的問題上。她的思維永遠向前，著眼於下一步的最高效解決方案。
“嗯。”零應了一聲，撐起身子，背靠著床頭，目光複雜地看向明。橘黃色的燈光下，她的側臉輪廓清晰，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冷靜的直線。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自己內心的掙紮，“說實話……在你要殺一縷的時候，我有猶豫……也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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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點了點頭，視線重新落回漫畫上，翻過一頁，語氣依舊平靜：“你是他的哥哥，這是正常的情緒反應。血緣羈絆帶來的情感糾葛，屬於人類常見的心理現象。” 她的分析冷靜得像在閱讀心理學教科書，不帶任何評判色彩。
零苦笑了一下。是啊，正常的情緒……但在明那絕對理性的世界裡，這種“正常”的情緒，似乎成了需要被克服的“乾擾項”。
“但，零，”明再次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將零從思緒中拉回，“你需要想清楚一個問題。你的弟弟錐生一縷，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從客觀行為判斷，他投靠仇敵，心懷怨恨，且已對你我構成明確威脅。”
她頓了頓，終於完全合上漫畫書，轉頭看向零，那雙棕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清澈，也異常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
“如果你的判斷是‘有’，基於你的意願，我可以暫時擱置清除計劃，觀察後續。但如果你的結論是‘沒有’，”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那麼，他必須被清除。放任一個明確且充滿惡意的威脅存在，是極其低效且危險的風險管理。”
零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明的意思。這不是情感用事的時候，這是一道殘酷的選擇題，關乎生存，關乎未來。一縷的恨意如此深刻，行為如此極端，挽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想到此，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他感覺很累，身心俱疲。但奇怪的是，當他看著明平靜的側臉，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那種仿佛能隔絕一切外界紛擾的冷靜氣場時，一種莫名的安心感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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