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南遊樂園正門立著巨大的彩色充氣拱門。
虞若歡穿著一件米白襯衫，長發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手裡拎著裝滿礦泉水和遮陽傘的帆布包。
林七夜站在檢票閘機旁，臉上扣著一副黑色墨鏡，手裡握著三張通票。
楊晉走在後側，脖子上掛著相機，右手舉著一根粉色棉花糖，棉花糖的碎屑沾在嘴角。
檢票員撕下票根，金屬閘機轉動一圈，發出哢嗒聲響。
林七夜跨過閘機，擡手摘掉墨鏡，眼皮微微眨動，視線掃過前方的人群。
陽光照在水泥路麵上，遊樂設施運轉的聲音混著廣播裡的兒歌傳過來。
林七夜把墨鏡塞進襯衫口袋，低頭看著地磚縫隙裡長出來的一株雜草：“媽，咱們真要玩一整天？”
虞若歡伸手拍掉楊晉嘴角的糖渣，把遮陽傘撐開：“吳通玄批了整整三天假，不玩留著在宿舍發黴？”
楊晉咬下一大口棉花糖，腮幫子鼓起一個圓包：“哥，我想看前麵的海盜船。”
虞若歡把楊晉頭頂的遮陽帽往下壓了壓：“先去買水，前邊有個冷飲攤。”
三人順著林蔭道往前走。
水泥路兩側栽著兩排法國梧桐，樹葉在地麵投下晃動的陰影。
噴泉廣場中央立著一座石雕天鵝，水柱從天鵝嘴裡噴出兩米高，落下時砸在水池裡濺起水花。
水池邊的墨綠色長椅上，坐著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下半身套著一條肥大的沙灘褲，腳踩人字拖，嘴裡叼著一根壓扁的過濾嘴。
男人右手握著金屬打火機，大拇指來回摩挲打火機蓋子，眼珠盯著水池底部的硬幣出神。
林七夜腳步停頓。
楊晉順著林七夜的目光望過去，指著長椅：“哥，那個人看著眼熟。”
虞若歡收起遮陽傘，傘尖在水泥地麵頓了頓：“老趙。”
長椅上的男人手腕晃動，打火機脫手掉在腳背上，順著鞋麵滾進路邊的草叢。
趙空城擡起頭，眼睛瞪得滾圓，嘴裡叼著的煙捲掉在花襯衫衣襟上。
趙空城低頭拍掉煙頭，彎腰從草叢裡扒拉出打火機，站起身把雙手插進沙灘褲口袋。
“虞……虞顧問？”
趙空城扯了扯花襯衫領口，腳指頭摳住人字拖鞋底：“七夜？你們怎麼也跑這兒來了？”
林七夜走上前，目光落在趙空城身上：“趙叔，你今天輪休？”
趙空城眼神飄向噴泉池底的硬幣，擡手摸了摸後腦勺的硬茬頭髮：“啊……對，老陳批了我半天假，我出來散散心。”
虞若歡走近兩步，帆布包帶子滑落到手肘位置。
“散心散到兒童遊樂園來了？”
虞若歡打量著趙空城身上的花襯衫：“衣服挺花哨，在哪兒買的？”
趙空城乾咳一聲，喉結上下滾動：“夜市地攤，二十塊錢一件，透氣。”
林七夜看著趙空城眼角堆起的細紋。
那張臉不再泛著黑氣，胸口位置也沒有鬼神引燃燒留下的焦痕，皮肉透著活人該有的血色。
趙空城彎腰撿起地上的煙捲，裝進塑料煙盒：“你們逛，我再去那邊長椅坐會兒。”
趙空城剛要轉身。
虞若歡伸手抓住趙空城的襯衫後領，把人往回扯了半步。
布料發出緊繃的聲音。
“跑什麼跑。”
虞若歡擡手指著遠處高聳的鋼架軌道：“一家人出來玩，多你一個不多，走，坐過山車去。”
趙空城身子往後仰，腳下的人字拖在水泥地麵摩擦出吱啦聲：“別別別，虞顧問，我這把老骨頭受不住那個！”
楊晉把吃完的竹籤扔進分類垃圾桶，伸手拽住趙空城的左邊袖管：“趙叔，走吧，七夜哥也去。”
林七夜繞到趙空城右側，伸手扶住趙空城的胳膊肘：“趙叔，票買多了，退不了。”
趙空城脖子梗著，腳後跟抵住路沿石：“我守夜三十年，刀山火海沒眨過眼，誰坐那種騙小孩子的玩意兒？我不去！”
五分鐘後。
過山車站台排隊區。
安全壓杠從頭頂壓下來，金屬卡扣鎖死在趙空城胸口前三寸位置，發出沉悶的哢噠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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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空城雙手按在黃色把手上，手掌邊緣沁出一層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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