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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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堂又喝了一口酒。
這次喝得猛了，一整杯直接倒進喉嚨裡。
灼熱感從食道蔓延到胃裡，很快變成一陣熟悉的鈍痛，像有人攥著他的胃狠狠擰了一把。
他的胃不好，老毛病了。
是被餓出來的，被灌出來的，被冷落出來的。
他不該這麼喝的，但他不想停下來。
喝得少了會疼，喝得多了，就沒感覺了。
他倒第二杯的時候，餐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顧辭站在門口，他剛從外麵回來，應該是下了班直接回的老宅。
他看到餐桌上的白酒瓶，以及沈堂麵前那杯已經空了大半的酒杯時，眉心跳了一下，快步走了進來。
他在距離沈堂兩步遠的地方跪下，低著頭，聲音有些急切：
“少爺，您胃不好，少喝一些吧。烈酒傷胃，一會兒該疼了。”
沈堂端著酒杯沒有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顧辭的發旋上，落在他脖頸那道項圈的邊緣輪廓上。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輕，帶著酒意浸過的涼意。
“顧辭，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胃，是怎麼壞的？”
顧辭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餐廳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
燈光還是暖黃的，桌布還是雪白的，牛排還在盤子裡冒著微弱的熱氣。
但所有的溫暖好像都在那一瞬間退遠了。
隻剩下沈堂那句話在空氣中懸著，像一把懸在半空的刀。
他沒有忘。
他怎麼可能忘。
當年沈策不讓沈堂好好吃飯，隻給他吃剩的，有時候連剩的都沒有。
沈堂餓著肚子在學校上課，餓到胃疼得直冒冷汗，嘴唇都白了。
他趴在課桌上，額頭抵著手臂，肩膀微微發抖。
顧辭路過他身邊的時候看到他那個樣子，想把手裡的麵包塞過去。
可沈策就在走廊那頭看著，他隻能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把攥在手裡的麵包又放回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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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被他攥了一整天，碎成了渣。
晚上回去，他把隔著包裝袋，已經不成樣子的麵包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他半夜出來時，就看到了沈堂小心翼翼趴在垃圾桶前翻找著什麼。
他找的是那塊麵包，顧辭知道。
可沈宅的垃圾怎麼會留過夜呢？
出於不知道是自虐，還是自我責罰的心理，顧辭也連著兩天沒吃飯。
最後餓得頭暈眼花，沈萬山怕影響血液質量，才不讓沈策總餓著沈堂。
後來沈策不知道從哪裡學了新的花樣。
帶沈堂去酒局飯局，當著那些狐朋狗友的麵，讓顧辭灌沈堂酒。
“喝，你不是餓麼？酒比飯頂餓。”
沈策笑著拍桌子，旁邊的人跟著起哄，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有人吹口哨。
顧辭端起酒杯遞到沈堂麵前的時候，他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血痕來。
他不想灌。
可是沈策在旁邊盯著，如果他不做，沈策就會親自動手。
沈策動手隻會更狠，更不留情。
所以他隻能端著那杯酒，麵無表情地遞到沈堂嘴邊，看著他被迫喝下去。
一杯接一杯，白酒、紅酒、洋酒，什麼都有，混在一起灌進一個空蕩蕩的胃裡。
沈堂不吃飯隻喝酒，連著幾輪之後猛地趴在桌上吐了一桌子。
酸腐的氣味散開，滿桌的人都被惡心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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