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場未必如願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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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新生兒科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湧進來，在地磚上落了一片暖金色的光。
她走在前麵，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手指攥著包帶，指腹反複蹭著那根細長的帶子邊緣。
張承煜走在她身側，沒有碰她，可他一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她的餘光能看見他襯衫袖口邊緣那一小片被陽光照亮的布料。
坐進車裡之後她沒有說話。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低低地嗡著，她偏頭看著窗外，醫院的大門正在倒車鏡裡慢慢變小。
她低頭拉開包鏈，手指碰到包裡那塊折疊整齊的舊毛巾，母親那天塞給她的，說是晚上風涼，路上擦手。
她指腹蹭過毛巾邊緣磨毛了的布料，想起母親站在巷口目送她的樣子。她慢慢拉上了包鏈。
"在擔心什麼？"
她偏頭看著他。他正看著前方的路，可他的手掌從方向盤上移開，搭在她膝蓋上，掌心隔著牛仔褲布料貼著她的膝蓋骨。
"我在想，我自己的還需要被愛。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我真的懂得怎麼愛小孩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車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偏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的拇指在她膝蓋上慢慢蹭了一圈。
"你剛才站在保溫箱前麵說'要帶走'的時候，你已經比很多父母強了。你看見他了。你選擇了他。你為他取了一個名字。愛不是天生就會的。"
紅燈變了綠燈，他的手掌還搭在她膝蓋上沒有收回去，"愛是看著那個小東西一點點長大、一點點學會的。"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她伸手覆在他搭著她膝蓋的手背上，十指慢慢扣進他的指縫裡。"那如果，我學不會怎麼辦？"
"兩個人一起學。學不會的地方我補上。你累了換我。我累了換你。他有一輩子的時間等我們慢慢學會。"
回到別墅之後她坐在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茶幾上還攤著那遝檔案，最上麵那張出生證明還翻開著，深藍色的腳印在午後的光裡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她伸手把那張紙拿起來折好，放進了自己包裡，和那塊舊毛巾放在一起。
然後她站起來上樓，推開了走廊儘頭那間空著的房間，原本打算留著做書房的，門一直關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空蕩蕩的房間裡隻有灰撲撲的木地板和白牆。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張承煜出現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購物頁麵，嬰兒床。"挑一個喜歡的顏色。"
她偏頭看了一眼屏幕。原木色的嬰兒床，床欄上雕著細小的波浪紋。"這個。原木的。"
"好。我下單。"
她走到窗邊，伸手摸了一下窗台的邊緣，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這間屋子要重新刷一下牆。窗簾得換。地板要鋪一塊軟墊。他以後會爬"她停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輕下去，"我連他以後會爬都想到了。可我還是怕。"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側，肩膀挨著她的肩膀。他偏頭看著窗外院子裡正抽新芽的紫藤。"怕什麼。"
"怕我自己不夠好。怕他長大了會怪我。怕我把我媽那一套，哪怕隻是不小心，用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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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她。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裡微微繃著，嘴唇抿著，可眼眶沒有紅。他伸手碰了一下她搭在窗台上的指尖。
"你會怕，就說明你不會變成她。你媽那時候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你已經在想怎麼改，你已經不一樣了。"
他把她的手指從窗台上拿下來扣進掌心裡，"我們慢慢來。先把牆刷了，窗簾換了，軟墊鋪上。等他來了，我們再慢慢學。"
下午陳特助來了。他送來了領養材料進度的更新，厚厚一遝，放在茶幾上。李筱七低頭翻了幾頁，抬頭看見張承煜正站在玄關和陳特助低聲說話。
他的聲音不高，可她的耳朵已經習慣了捕捉他的語氣，他平時跟陳特助說話的時候語調是平的，像在處理什麼日常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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