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果然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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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胭猛地睜開眼，外麵天還沒亮。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灰藍色的、屬於黎明之前的光。她的呼吸有點急，額頭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手指攥著被角攥得太緊，指甲在掌心壓出了幾道月牙形的印子。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胸口起伏了兩下。
那個夢太真了。比任何模糊的碎片都要真。她能在夢裡感受到糖紙的褶皺觸感、水泥地麵的粗糙、梧桐樹葉被風吹動時沙沙的聲響，還有那個小男孩低頭接糖時睫毛在眼下投的那一小片陰影。
朱誌鑫。
她慢慢把這句話在心裡又說了一遍。六歲的朱誌鑫，穿藍色舊短袖的朱誌鑫，膝蓋上蹭了灰的朱誌鑫。她如果真的在那條巷子裡見過他，如果她真的說過"明天我還來"——那麼今天下午他站在走廊窗邊問她"你還記得嗎"的時候，他心裡在想什麼。
她記不得了。她沒有那段記憶。夢裡的畫麵是借來的，是原主沉澱在身體某個角落的殘留，被她不安的情緒攪動浮起來了一瞬。她抓住了那一瞬，但她不確定那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她腦子把朱誌鑫現在的臉嵌進了一個模糊的童年場景裡替他演了一場戲。
傅胭把臉埋進掌心裡，手指插進頭發，深呼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坐在黎明的光線裡想：如果那是真的，那朱誌鑫在飯桌上第一次聽到她說"南岸""梧桐樹"的時候，心跳有沒有變快一點。他反複確認她是不是記不得的時候，那個表情底下藏了多大的失望。他今天下午把她叫住說"有一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全部說出來。
他什麼都沒說。他看她想不起來，就把話咽回去了。
傅胭靠著床頭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變成淺粉再變成橘金色，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湧進來落在被麵上。她慢慢把腿蜷起來抱住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光一寸一寸亮起來。
她忽然很想知道，二十年前那個梧桐樹下麵，那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看到的小男孩，是不是像她夢裡看到的那樣——安靜的、孤獨的、蹲下來看螞蟻時眼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光。
她想知道他後來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去找她的。
她還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朱誌鑫一個人在心裡放著那些記憶，會不會很難過。
晨光照進來的時候傅胭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揉了揉眼睛。她下床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睡了一夜眼尾還帶著點紅，頭發亂糟糟的。她把涼水撲到臉上的時候，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這件事她暫時不會跟任何人說。連張極都不說。
她需要先弄明白，那段記憶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是原主和朱誌鑫之間的一段完整過去，她這個借住者沒有資格隨隨便便地麵對。如果是假的，那隻是一個夢而已，說出來反而顯得奇怪。
她拿毛巾把臉擦乾，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進客廳，打開冰箱給自己倒了杯牛奶，靠在中島台前麵慢慢喝完。晨光從落地窗湧進來鋪滿了整間客廳，把那盆綠蘿的葉子照得油綠發亮。
她把空杯子放進水槽，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張極的消息框——他還沒有醒，聊天框裡最後一條是她昨晚發的"睡啦"。她盯著那個框看了幾秒，然後鎖了屏。
有些事情，等她慢慢想明白了再說。
傅胭還是決定遺忘這個夢——不管那個夢是真是假，她都沒有原主的記憶，硬要去追究隻會讓自己鑽進死胡同。
如果是真的，那屬於原主和朱誌鑫的一段過去，她這個後來者沒有能力也沒有立場去複原。如果是假的，那更沒必要為一個夢輾轉反側。
她對著落地窗外的晨光伸了個懶腰，把空杯子洗乾淨放回瀝水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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