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完衛生,已經是下午3點多了,山裡的冬天日落的很早,溫度下降的更快了。
呼嘯的山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吳衛把軍大衣的領子往上拉了拉,懷裡抱著尖莊和油紙包。
蝦片這東西是用油炸的,要是風一吹涼透了,再吃就油膩糊嘴不好吃了。
吳衛低著頭豎著領子,快步穿過白雪覆蓋的街道,回到了自家那間紅磚蓋的矮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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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片平房大概有100多間,前世這裡2000年左右動遷的,棚戶區改造,然後蓋了200多棟回遷樓。
熟練地掏開門板,把門閂從裡麵打開,進了小院,小院不大進門右手是個倉房,裡麵放了一點煤塊。
推開厚重的門簾子,一股熱氣撲麵而來。
「小衛回來了?今天回來的還挺早,快去大屋靠著火牆暖和暖和。」
母親衛平華正在外屋忙活晚飯,看見大兒子進門,讓吳衛趕緊進屋暖和。
「媽,不冷。」吳衛笑了笑,從懷裡把油紙包和大半瓶尖莊掏了出來,放在了碗架上。
正在大屋的父親吳長海聽見動靜出來看看,正好看見那瓶尖莊,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喲,這不是尖莊麼,哪整的?」
「今天食堂車主任給的,說是慰勞我今天菜做得好。」吳衛笑著回道。
「我大兒子出息了!」衛平華笑著拍了拍吳衛的肩膀,摸不到頭了,長高了。
然後隨手打開了油紙包,看見裡麵雪白的蝦片,捏了一塊塞進吳衛的嘴裡。
「哢嚓。」
香脆又帶著一點點鹹腥的蝦片在嘴裡劃開,是久違的童年味道。
吳衛想起前世,蝦片隻有在一些情懷主題飯店才能吃到,買起來倒是方便,但是味道再也不對了。
而父親吳長海則拿著尖莊酒,粗糙的大手摸了又摸,想打開瓶塞又捨不得。
「再留一個月,過年時候喝!」像是跟吳衛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嘴裡吃著蝦片,看著父親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吳衛的鼻子突然發酸。
尤其是他的視線落在了父親那雙腿上時,他的胸口就像是被重重錘了一下,堵得生疼。
前世的一幕幕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心口疼。
吳衛清楚記得,明年開春後,林區將迎來聲勢浩大的『春季大會戰』。
為了支援全國各地如火如荼的大建設,林場的指標也一天比一天高。
父親吳長海作為伐木組的主力,在一次進山伐木時,為了救年輕的工友,被一棵落葉鬆的枝杈貫穿了大腿。
命是保住了,但是一條腿卻沒了,在林區少了一條腿,就等於失去了勞動能力。
家裡不僅花光了所有積蓄,更是欠了一堆的饑荒外債。
出院後的父親,看著家裡一天一天衰敗下去,看著母親日漸消瘦,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裡,揣著一瓶農藥,獨自一瘸一拐地上了北山。
等林場的人找到他時,已經是三天後了,身體凍得和山上的石頭一樣硬。
父親走後,母親一個人拉扯著他和妹妹,整日以淚洗麵,不到半年的時間也鬱鬱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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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原本溫暖的家,因為一場意外,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分崩離析,家破人亡。
想到這裡,吳衛胸口越來越堵,藏在袖子裡的拳頭死死攥著,前世那麼多的遺憾,這一世絕不重演。
「這一世,我絕不讓這家破人亡的悲劇重演,我要讓全家和和美美,我要讓每個人都健康快樂地活著。」
吳衛的眼睛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含著,細膩的母親衛平華看著,以為兒子在工作中受了委屈。
「大兒子,咋的了,咋還哭上了,受啥委屈了?」
吳長海也放下手中的尖莊,「是不是馬有豐欺負你了?我找他去!」
吳衛趕緊擦了一下眼淚,「沒有沒有,外麵冷剛進屋,迎風流淚了。馬師傅對我很好,你倆別操心。」
衛平華這才放下心來,推著吳衛的身子,「那就行,你快去大屋暖和暖和,把大衣脫了散散涼氣。」
「哎,媽,我這就去。」吳衛應了一聲,進了大屋脫下厚重的軍大衣,掛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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