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營養學》的封麵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書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像在給某個無形的公式打節拍。
“數據……”他再次開口，又停住了。
“不是數據。”有希說，她伸出手，這次準確地抓住了藤宮的手腕：“藤宮哥哥，你的光在變慢，以前很快，很急，現在慢了，不是數據變了，是你在變慢。”
藤宮的手指僵在書脊上。
我夢走過來，把豆漿插上吸管，遞給有希：“先喝一口，潤潤嗓子，再問。”
有希接過豆漿，吸了一口，她沒放棄，繼續“望”著藤宮。
“藤宮哥哥。”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度，但每個字都清晰，“不用確定，不確定也可以。”
藤宮看著她。
晨光從窗戶斜切進來，把有希的銀灰色長發照成淡金色，淺黃色衛衣的邊緣泛著一圈柔和的光暈，她的淡金色瞳孔沒有焦距，但有一種奇怪的穿透感，像兩束穿過霧氣的光，直直地落在他臉上。
“什麼？”藤宮的聲音很輕。
“不確定……也可以。”有希說，她把豆漿杯放在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有希也不確定，不確定自己是光還是人，不確定爸爸為什麼很遠，不確定哥哥為什麼對我好，但不確定也可以。哥哥說，家人就是不需要理由，不確定，也不需要理由。”
我夢正在拆飯糰包裝的手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著有希，又看著藤宮。
藤宮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看著桌麵上的《青少年營養學》，書脊上燙金的字在晨光裡閃閃發亮，他的手指不再敲擊書脊，而是緩緩合攏，握成了一個鬆鬆的拳頭。
“你……”他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比數據更複雜。”
有希歪了歪頭：“複雜……是好還是壞？”
藤宮沉默了。
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有希的肩膀，看向窗外的天空。
晨霧正在散去，遠處的樓宇輪廓逐漸清晰，像一幅被慢慢揭開麵紗的畫，他的嘴角動了動，不是上揚，也不是下撇，隻是一個極輕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不確定。”他說。
我夢“噗”地一聲笑出來，飯糰裡的梅幹噴了一桌：“藤宮博也！你居然說‘不確定’！你以前連天氣預報都要質疑準確率的！”
藤宮收回目光，麵無表情地掃了我夢一眼：“她的問題沒有控製變數，無法給出確定結論。”
“狡辯。”我夢笑著把梅幹撿起來，扔進垃圾桶，“你就是被她說服了。”
“沒有。”藤宮說，但他沒有反駁更多，他拿起那本書，翻到目錄頁，指著其中一行：“有希，今天學第三章，鈣的吸收與骨骼發育。”
有希接過書，手指撫過紙頁，她“望”向藤宮的方向，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藤宮哥哥。”她說，“你心跳快了。”
藤宮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闆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他別過臉，飛快站起來，動作快得像在逃離犯罪現場。
“我走了。”他說，聲音比平時緊了一度，“下午還有CRISIS維護。”
“早餐還沒吃！”我夢喊。
“不餓。”藤宮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從門口飄過來，“明天……繼續。”
“明天學什麼？”有希問。
“第四章。”藤宮說，“維生素D與免疫力。”
門關上，腳步聲在樓道裡迴響，很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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