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麵，像一片移動的天空。
藤宮把傘往她那邊傾斜，自己的右肩瞬間暴露在雨裡。
我夢擠過來，肩膀撞著藤宮的肩膀，三個人像被塞進一個沙丁魚罐頭，我夢的左肩在傘外，雨點砸在T恤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你往那邊點！”我夢喊。
“已經沒位置了。”藤宮說。
“那把傘舉高點！”
“舉高了有希會淋到。”
有希站在中間，擡起頭，傘麵的接縫處有一小道縫隙，一滴雨正好從那裡漏下來，垂直落在她的鼻尖上，涼涼的，像一顆被天空投遞的果凍。
“傘在哭。”有希說。
“傘不會哭。”我夢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頭髮已經濕成一綹一綹，貼在腦門上，“是漏了！”
“漏了……也是哭。”有希伸出手指，接住從縫隙裡漏下來的另一滴雨，水珠在她指尖碎開，沿著指節往下滑，“天空……在哭，傘也在哭。”
藤宮把傘往有希那邊又斜了一寸，自己的右肩已經完全濕透，黑色襯衫貼在皮膚上，透出底下肩膀的輪廓。他的聲音從雨聲裡穿出來，冷硬，但帶著一點被雨泡軟的邊緣：“……不是哭，是排水設計缺陷。”
“那你設計一把不漏的！”我夢說道，他的左半邊身體已經完全濕透，牛仔褲貼在腿上，像裹了一層保鮮膜。
“下次。”藤宮說。
三人擠在傘下，一步一步往前走，雨點砸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有希被護在中間，雖然鼻尖還偶爾被漏下的雨滴擊中，但肩膀是乾的，她左手抓著我夢的右手，右手自然的拉著藤宮的衣角。
“藤宮哥哥……冷。”有希說。
“不冷。”藤宮說，但聲音裡帶著一點被雨水浸透的悶。
“濕的。”
“會幹。”
我夢在旁邊打了個噴嚏，鼻涕泡差點冒出來：“你……阿嚏！你當然不冷！你連心都是冷的！”
藤宮瞥了他一眼：“你的體溫正在流失，建議加快步伐。”
“那你走快點！”
“有希走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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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尖已經被路上的積水打濕，白色的布料變成了淺灰色。她擡起腳，踩進一個水窪裡，水花濺起來，打濕了我夢的褲腳。
“……故意的？”我夢問。
“水……在叫。”有希說，又踩了一腳，水花濺得更高，這次打濕了藤宮的褲腿。
藤宮沒說話，隻是把傘又往她那邊收了收，讓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腳下的水窪，他的右肩已經完全暴露在雨幕裡，雨水順著他的鎖骨往下滑，消失在襯衫領口深處。
三人終於走到我夢公寓樓下，藤宮合上傘，傘麵上的水珠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在他腳邊積出一小汪水塘。
他的右肩濕透了，黑髮貼在鬢角，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我夢的左半邊身體也在滴水，T恤貼在胸口，能清楚地看到底下肋骨起伏的輪廓。
隻有有希是半乾的，她的連衣裙裙擺是濕的，但肩膀還保持著淺藍色的清爽，銀灰色的長發發梢滴著水，完全沒有另外兩個人的狼狽。
“到了。”藤宮站在門口。
“上去？”我夢擰著T恤的下擺，水嘩啦啦地流下來，“換件衣服？”
“不了。”藤宮轉身，走進雨幕裡，“明天還有數據。”
“藤宮哥哥……”有希喊。
藤宮腳步一頓，沒回頭，肩膀的線條在雨幕裡凝固成一塊深色的剪影。
“傘……謝謝。”有希說。
藤宮的手在單肩包上停了一秒，然後繼續走，雨水把他的腳步聲吞沒了，傳來某種無聲的回應。
我夢和有希站在樓道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雨還在下，但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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