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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蹲在平台上，空間很小，她的膝蓋幾乎碰到藤宮的背，她伸出手，指尖懸在晶體上方一厘米處。
“它在呼吸。”她說。
藤宮的手停住了。他轉頭看她。
“什麼？”
“一鼓一鼓的。”有希說，“很慢，一百年才吸一次。”
藤宮看著她，然後低頭看晶體。
“壓電效應。”他說，“潮汐應力導緻晶格形變，產生微弱電荷。周期很長，因為形變幅度極小。”
“不是機器在響。”有希說，“是石頭自己在動。”
藤宮沒說話，隻是用鑿子沿著晶體邊緣小心地撬動。
淡藍色的晶體從岩層裡鬆脫出來，落進他掌心，他把它舉到陽光下，晶體內部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像藏著一小片星空。
“樣本。”他說，從包裡拿出一個鉛盒，把晶體放進去，蓋上蓋子，鉛盒隔絕了外部的電磁幹擾。
有希還蹲在那裡，指尖觸著岩壁上晶體留下的凹痕。
凹痕是溫熱的，比周圍的岩石高了幾度，她閉上眼睛，感知順著指尖滲進去，她“摸”到了岩石內部的壓力——巨大的、緩慢的、來自整個星球的重力，像一隻手在慢慢握緊。
“它在用力。”有希說。
“地殼應力。”藤宮已經把鉛盒收好，開始往上爬，“正常地質現象。”
他們爬回崖頂，有希的掌心被繩子勒出兩道紅印，她摘下手套，吹了吹。
藤宮把繩子收好，捲成一圈，塞進工具包，他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從保溫袋裡拿出另一個三明治，遞給有希。
“吃。”他說。
有希接過，坐在他旁邊。
岩石被太陽曬得溫熱，隔著褲子傳來暖意，她咬了一口三明治，海風把她的長發吹得亂飛，有幾縷纏在了三明治的保鮮膜上。
她扯了扯，沒扯開。
藤宮伸出手，幫她把頭髮從保鮮膜上解開，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很輕，像在處理某種精密的儀器。
“頭髮長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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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希嚼著三明治，“藤宮哥哥剪嗎？”
“不剪。”藤宮說，“長了就長了。”
有希吃完三明治，把保鮮膜揉成一團，塞進背包側袋，她摘下棒球帽，讓風吹著頭皮，涼涼的。
“藤宮哥哥。”她喊。
“什麼？”
“海的聲音，和骨笛不一樣。”
藤宮的手在工具包上停了一下。
“怎麼不一樣？”
“骨笛是爸爸的。”有希說，“海……不知道是誰的，但也在叫。”
藤宮把工具包的拉鏈拉好，金屬拉鏈頭髮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鹽漬。
“回去了。”他說，“樣本需要分析。”
有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跟著藤宮往車子走，銀灰色的長發在風裡亂舞，有幾縷纏在了外套的拉鏈上。
她一邊走一邊解，手指被頭髮和拉鏈纏在一起，越扯越緊。
藤宮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然後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他走過來，手指捏住那縷頭髮，輕輕一提，從拉鏈齒裡解脫出來，動作十分熟練。
“上車。”他說。
有希鑽進後座，把背包放在旁邊，藤宮坐進駕駛座，點火，引擎轟鳴起來，他調了一下空調，把風向對準後座，然後踩下油門。
“去後麵睡。”藤宮說，“到了叫你。”
有希靠在座椅上，外套還披在身上，拉鏈拉到頂，下巴埋進領口，車窗外的景色從灰藍色變成綠色，再變成灰色。
引擎的聲音很穩，像某種重複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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