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高高的、頂端長著白色穗子的草。
“蘆葦。”藤宮說，“禾本科，耐鹽鹼，海岸線常見植被。”
“這個呢？”有希又指，路邊一叢矮矮的、葉子發灰的草。
“鹽草。”藤宮說，“葉片有排鹽結構，CRISIS環境模型需要海岸線植被數據。”
有希歪頭，淡金色的瞳孔無神地“望”著窗外。
“不是因為喜歡？”
藤宮的手指在方向盤接縫處輕輕蹭了一下，車子駛過一段不平整的路麵，懸架發出輕微的彈跳，他的肩膀跟著晃了晃。
“……也喜歡。”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有希沒說話，隻是把臉貼回窗玻璃上，玻璃被太陽曬得溫熱，外麵的田野像一塊巨大的綠色地毯，一直鋪到天邊。
天邊有一道淡淡的藍線，越來越寬。
“海的味道。”有希說，“聞到了。”
藤宮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那是潮氣，硫化物和碘化物混合的氣味。”
“不是。”有希說，“是廣闊的味道。”
藤宮沉默了兩秒，然後右手伸到中控台，關掉了廣播。
廣播裡正在播早間新聞，主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車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的低鳴和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
“睡一會兒。”藤宮說，“到了叫你。”
有希閉上眼睛，但她沒打算睡，她的感知慢慢展開，像一張被緩緩拉開的網。
車外的聲音湧進來：風聲、鳥鳴、遠處卡車的喇叭、輪胎碾過細小石子的彈跳。還有更遠的，某種巨大的、低沉的轟鳴，像有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呼吸。
“海在響。”有希說，眼睛還閉著。
“潮汐。”藤宮說，“引力作用。”
“不是機器。”有希說，“是海自己在響。”
藤宮沒反駁。
車子又開了二十分鐘，路麵變得顛簸，有希的身體隨著座椅上下晃動，頭髮在腦後掃來掃去。
她睜開眼睛，窗外的景色徹底變了，綠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灰藍色的平麵，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和天空連在一起。
陽光從雲層裡漏出來，在海麵上切出一道道銀白色的條紋，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把海切成了很多塊。
“到了。”藤宮說。
車子駛過一段高速公路，在收費站前減速，窗口裡探出一個年輕女人的腦袋，紮著馬尾，戴著藍色的製服帽。
“去海邊？”她看了看藤宮的車牌，“今天風大，崖壁滑，注意安全。”
“嗯。”藤宮說，遞過通行卡。
有希從後座探過頭。“謝謝。”
女人笑了笑，目光落在有希的銀灰色長發上，愣了一下，然後擺手：“小姑娘，海風吹多了頭疼，戴個帽子啊。”
“有帽子。”藤宮說，從副駕駛儲物格裡拿出一頂深灰色的棒球帽，往後遞，有希接過，戴在頭上，帽簷壓得很低。
“走吧。”藤宮說，踩下油門。
車子停在一處空地上，旁邊是低矮的灌木叢，再往前就是懸崖。
懸崖不高，但岩石被海水啃得凹凸不平，呈現出深灰色和淺褐色的紋理。
風很大，從海麵直直地吹上來，有希剛下車，頭髮就被吹得向後飛揚，有幾縷抽在臉上，疼疼的。
她眯起眼睛，淡金色的瞳孔映著那片巨大的灰藍色，海的聲音更大了，不是通過耳朵，是通過腳底——地麵在微微震動，和某種遙遠的節律同步。
她感知到了，那團巨大的、深藍的光，一層疊著一層，上麵是淺藍的，邊緣是銀白的，但她隻是說：“海很大。”
“太平洋。”藤宮從後備箱拿出一個黑色的工具包，單肩挎上，“平均深度四千米。”
“比哥斯拉還大？”
“比哥斯拉大。”藤宮鎖上車，走到她旁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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