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還沒響，有希先睜開了眼睛。窗外的天色泛著青白，像一層稀釋的墨水，屋裡悶著一股隔夜麵包的甜味。
她躺在床上，銀灰色的長發散在枕頭上，有幾縷纏在了耳後。床頭櫃上的屏蔽盒靜靜躺著，骨笛在裡麵，沒有動靜。她擡起手腕，護盾發生器貼著皮膚，指示燈是暗綠色的，像一顆沉睡的豆子。
她坐了起來，薄被滑到腰際。
淺灰色的薄衛衣疊放在椅背上，是昨晚藤宮哥哥發來的消息裡提到的“風大，穿長袖”。
她套上衣，布料摩擦過手臂，發出沙沙的聲響。
藏藍色的長褲褲腰有些鬆，她抽緊抽繩，打了個結。
白色帆布鞋擺在門口，她彎腰係鞋帶，手指繞了兩圈，拉緊，又繞了一圈，拉緊，第三個結打成時，她盯著那個死疙瘩看了兩秒，沒打算拆開。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低鳴，很沉，像某種大型動物在呼氣，有希走到窗邊，指尖撥開窗簾一角。
天色還早，路燈沒熄，橘黃色的光把地麵照成一塊塊暖色的補丁。
深灰色的轎車停在樓下，藤宮站在車旁，深藍色的防風外套拉鏈拉到一半，裡麵露出深灰色的襯衫領口。
他低著頭，手指在手機上快速滑動，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冷冷的。
有希背起小背包，裡麵裝著藤宮給的空樣本袋和一瓶水。
她輕手輕腳走過客廳，我夢趴在餐桌上，臉埋在一堆列印紙裡，手裡還攥著半支筆，他的T恤穿反了，背後的標籤翹著，睡褲褲腳卷到了小腿肚。
有希沒叫醒他，隻是把桌上滑到邊緣的骨笛屏蔽盒往裡麵推了推——我夢昨晚分析到一半，盒子差點掉下去。
她帶上門，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來，又一層層暗下去。
藤宮擡起頭，把手機塞回口袋，他看著有希走近，目光在她淺灰色的衛衣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她腳上的白色帆布鞋。
“鞋帶。”他說。
有希低頭。
左腳的鞋帶確實打了三個死結，像一團被揉亂的毛線。
她蹲下去，手指摳住繩結，用力扯了兩下，結紋絲不動。
藤宮走過來，蹲在有希麵前，手指捏住那個死結，一點一點拆解。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處有薄薄的繭，扯動鞋帶時，繩結髮出輕微的摩擦聲，有希看著他頭頂的發旋，深藍色的外套肩膀處沾了一點灰白色的痕跡，像是粉筆灰。
“緊了。”有希說。
“係一次就行。”藤宮把鞋帶拆完，重新係好，左壓右，右壓左，拉緊，多餘的繩頭塞進鞋舌下麵。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膝上的灰，“上車。”
有希鑽進後座，把背包放在旁邊，皮革座椅的涼意隔著褲子滲上來，她縮了縮腿，藤宮坐進駕駛座，車門關上的聲響悶悶的，把外麵的空曠隔絕在外麵。
他插鑰匙，點火，引擎先是低沉的嗡鳴，然後猛地拔高半度，像什麼東西被喚醒。
“去海邊。”藤宮說，不是問句。
“嗯。”有希應了一聲，手指觸到安全帶扣，金屬的冰涼順著指腹往上爬，她還沒扣好，車子已經動了。
倒車，出庫，轉彎。
輪胎碾過地坪漆的縫隙，車身的輕微晃動傳過來，像一種安靜的呼吸，有希瞥了一眼窗外，停車場的柱子一根根往後倒。
她手指一鬆，安全帶哢地滑進鎖扣裡。
車子駛出停車場，清晨的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像是剛被洗過的空氣的味道，有希把臉湊近窗縫，鼻尖涼涼的。
“關窗。”藤宮說，“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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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把窗搖上，玻璃升到頂時發出輕微的震顫，她靠在座椅上，銀灰色的長發被空調風吹得向前飄，有幾縷遮住了眼睛，她伸手撥開，發梢掃過手背，癢癢的。
“藤宮哥哥。”她喊。
“什麼？”
“海有多遠？”
“四十公裡。”藤宮盯著前方的路麵，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左手拇指扣住接縫，“一小時。”
“一小時是多長？”
“長針轉一圈。”
有希轉頭看向後視鏡，鏡子裡映出藤宮的眼睛，目光一直盯著前方，沒有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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